第八章：渊底世界
沉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漆黑之中。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连自己手指都看不见的、纯粹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还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阴冷、沉重、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他试着坐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记忆像碎片一样涌上来——三个灰袍人、血色的天空、破碎的光幕、他冲上去的那一剑……
然后呢？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沉舟猛地转头——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别紧张。你现在很安全。"
"你是谁？"
"一个活了很久的老东西。"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这里是万魔渊的最底层——渊心。你能活着到这里，算是一个奇迹。"
万魔渊？沉舟心头一震。他不是在青云宗的山门前吗？怎么到了万魔渊？
"你在山门前被灰袍人重伤，从悬崖上坠落。"苍老的声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本来必死无疑，但你的守族血脉在最后一刻爆发了——它护住了你的心脉，同时打开了一个空间裂缝，把你传送到了这里。"
"空间裂缝？"
"守族血脉的力量远不止战斗那么简单。万年前，天门守族是唯一能够穿越天界、人间、渊底三界的族群。你的血脉虽然稀薄，但在生死关头还是触发了这个能力。"
沉舟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苍老的声音笑了笑，"我曾经是天门守族的族长。万年前封印天门的那场大战中，我留在了渊底，负责监视封印的另一端。"
"守族族长？万年前？"沉舟难以置信，"你活了一万年？"
"不是活，是困。"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封印天门的代价不只是刻在血脉中——我的灵魂也被困在了渊心，永远无法离开。万年来，我一直在监视封印的状态，等待守族后裔的到来。"
沉舟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冰凉的、坚硬的，像是一面墙壁。他沿着墙壁摸索了一会儿，发现那是一根巨大的柱子——柱子上刻满了和天门碎片上一模一样的符文。
"这是封印的核心柱。"苍老的声音说，"渊心一共有九根这样的柱子，对应九块天门碎片。九柱不倒，封印不破。"
"可我听说渊主已经集齐了六块碎片——"
"六块？"苍老的声音顿了顿，"那是假消息。渊主实际上只拿到了三块。另外三块被他用幻术伪装成了已收集的样子，目的是扰乱正道的判断。"
沉舟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加上我的两块，他已经有了五块？加上藏经阁那块——"
"藏经阁那块他也拿不到。青玄的实力不在渊主之下，有他在，那块碎片很安全。"
"青玄宗主……"沉舟想起了山门前的那场战斗，"他还活着吗？"
"活不活得下来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封印还完好无损，说明至少没有更多的碎片落入渊主手中。"
沉舟靠在柱子上，心情复杂。
"前辈，我该怎么办？"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有两条路。"他终于说，"第一条，留在渊心，利用这里浓郁的灵气修行。以你的天赋，不出十年就能达到化神期。到时候再出去，就有和渊主一战的实力。"
"第二条呢？"
"去找到剩下的四块碎片——东海龙渊的、南疆十万大山的、北荒冰原的、中州皇陵的。集齐四块碎片之后，再加上你手里的两块，你就有六块。六块碎片合一，可以激活'守族战印'——那是守族最强的战斗形态，足以和渊主抗衡。"
"那剩下三块呢？"
"剩下三块——渊主手里的那三块——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去抢回来。"
沉舟想了想："我选第二条。"
"为什么？"
"因为我等不了十年。"沉舟站起来，虽然浑身疼痛，但他的声音很坚定，"青云宗还在战斗，林若薇还在等我。我不能在这里躲十年。"
苍老的声音笑了——那是一种欣慰的笑声。
"好。不愧是我守族的血脉。"笑声过后，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在你走之前，我要给你一样东西。"
沉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飘了过来——一个发光的光点，缓缓落在他的手心里。光点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化作了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守族的全部传承——功法、秘术、阵法、炼器、丹方，万年来守族积累的一切知识，全部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这是守族最后的遗产。"苍老的声音说，"带着它，去完成你的使命。"
"前辈——"
"走吧。沿着封印柱的方向走，走到尽头就是出口。出口通往东海龙渊——那是最近的一块碎片所在的地方。"
沉舟朝黑暗中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朝封印柱的方向走去。
身后，苍老的声音最后传来了一句：
"记住——天门之所以封闭，不是为了阻止人飞升。而是为了阻止天上的东西下来。"
沉舟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黑暗中，九根封印柱上的符文在缓缓发光，像九颗孤独的星辰。
沉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多久。
一个小时？一天？还是一个月？在渊底，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他只是沿着封印柱一根一根地走过去，每经过一根柱子，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体内——那是封印柱残余的守族之力，在一点一点修复他的伤势。
走到第九根柱子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不仅好了——他的修为还有了突破的迹象。渊心的灵气浓度是人间的百倍，在这里行走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他的金丹比以前大了一圈，真气也精纯了许多。
第九根柱子后面是一扇石门。
沉舟推开石门，刺眼的光芒涌了进来——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悬崖的底部。头顶是碧蓝的天空，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空气中带着咸湿的海风味道。
东海。
他已经到了东海。
沉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阳光。然后他找到岩壁上的藤蔓，开始攀爬。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到了崖顶。
站在崖顶，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蔚蓝色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的海天一线模糊成了一条细线。
而在海面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影子——那影子的形状像一座城市，却比任何城市都要大。
龙渊。
沉舟握了握拳头。第二块碎片，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