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他说漏了

第四个副本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

走廊很窄，墙上全是霉斑，地上有积水和碎玻璃，鬼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在走廊尽头来回走，嘴里念叨着什么。

系统给的通关条件是：让她停下来。

陈默照例走在最前面。

这次他走神了。

不是故意的，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苏小晚蹲在厕所角落里的背影，他没见过那个角度的苏小晚，因为那是苏小晚自己看到的画面。

画面闪过的瞬间，陈默的脚步慢了半拍，踩到了地上的碎玻璃，咔嚓一声，走廊尽头的女鬼猛地转过头，那张脸惨白，眼眶是两个洞，她朝陈默冲过来了。

速度很快，湿漉漉的头发甩起来，打在墙上啪啪响，陈默看到了，但他的身体没动，像是脑子发出了指令，指令在半路上丢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陈默的手臂，把他往后拽了一把，力道很大，陈默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

女鬼的手指从他面前扫过去，指甲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差一点就抓到了他的脸。

顾衍之松开了手，他站在陈默旁边，灰色卫衣的袖口蹭上了一点墙灰，表情还是那样，不慌不忙的，像刚才拉那一把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

陈默站稳了，看了一眼顾衍之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这个人才进副本没多久，反应比他快，出手比他果断。

一个新人，不该这样。

“谢谢。”陈默说。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说：“你不用跟我客气。”

语气很自然，自然到不正常。

不是客气，不是谦让，是那种对很熟悉的人说话的语气，像说过很多遍一样。

陈默愣了一下，他看着顾衍之的脸，那张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在等他问下一个问题。

“我们以前见过吗？”陈默问。

顾衍之看着他，过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变了一下。

“你不记得了。”

他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灰色卫衣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默站在原地，后背还贴着墙壁，墙上的霉斑蹭到了白大褂上，他没注意。

他在想顾衍之说的那两句话......

“你不用跟我客气”“你不记得了”。

前一句是习惯，后一句是答案。

这个人认识他，不是一般地认识，是很熟悉的那种认识，熟悉到他脱口而出“你不用跟我客气”，熟悉到他看到陈默不记得自己的时候，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阿九从后面走上来，刚才那一幕他全看见了，从顾衍之伸手拉人，到陈默道谢，到顾衍之说“你不用跟我客气”，到陈默问“我们以前见过吗”，到顾衍之说“你不记得了”，然后走掉。

他一个字都没漏。

“你真的不认识他？”阿九问。

陈默说：“不记得。”

阿九没再问了，他注意到陈默说的是“不记得”，不是“不认识”，这两个词不一样。

不认识是否定，不记得是缺失。

陈默自己可能没意识到这个区别，但阿九听出来了，他看了一眼走廊拐角，顾衍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陈默，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陈默躺在灰白空间里，闭着眼睛。

他没睡着，阿九知道。

阿九躺在不远处，翻了个身，看着陈默的方向。

灰白色的光线均匀地照在两个人身上，没有明暗变化，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阿九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顾衍之说的“你不记得了”，那五个字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他在陈默身上也见过，那种东西叫“我在等”。

等一个人想起来，等一个人回来。

阿九不知道顾衍之在等什么，但他知道那种等很累。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陈默，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