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我专治鬼怪心理障碍
恐怖游戏?我专治鬼怪心理障碍
作者:念念
悬疑·灵异悬疑完结40913 字

第六章:梦到别人的记忆

更新时间:2026-04-21 14:09:52 | 字数:2970 字

副本结束那晚,陈默在系统空间里躺下了。

系统空间没有白天黑夜,永远是灰白色的,没有光源但一切都亮着。但系统会模拟休息时间,到点了面板上会弹出一行字。

【休息时间,请养精蓄锐】

没有床,灰白色的地面躺着不硬也不软,温度刚好,不凉不热,他闭上眼睛。

他梦到自己是苏小晚。

这次不是站在旁边看,是他在她的身体里。

他的手是她的,很小,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校服的袖口有点长了,盖住了半个手背,袖口上有圆珠笔画的小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他蹲在厕所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冰凉的水箱,瓷砖的冷透过校服渗进脊背,像有人把手贴在他的脊椎上。腿麻了,不敢动。不是不能动,是动了也没地方去。门外面有人在笑,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听得出来是在笑他。那种笑声他太熟悉了,不是愤怒,不是恶意,是比恶意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是觉得好玩。

有人用拖把顶住了门,顶得很紧,他从门下面的缝能看见拖把杆,红色的塑料的,脏了,沾着黑色的污渍。他想出去,但他不敢喊,喊了也没人来。上次他喊了,喊到嗓子哑了,路过的老师说了句“上课了还不回教室”,脚步声越来越远,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笃,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他蹲在那里,等着。等上课铃响,等人来上厕所,等那根拖把被人拿走。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他只知道这种等他已经习惯了。

厕所里的灯管一直在闪,滋滋的电流声,一闪一闪的白光把他的影子打在隔间的门板上,一会儿浓,一会儿淡。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下水道返上来的臭味。他的眼眶是热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他已经不哭了。

他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老师来了”,笑声散了,脚步声跑远了。拖把杆还顶在门上,没有人回来拿走。他等了一会儿,用肩膀顶门,顶不开。他又顶了一下,还是不开。他把手从门下面的缝伸出去,手指够不到拖把杆,差了两三公分,就差那两三公分。他趴在地上,把整条手臂都伸出去了,肩膀卡在门板和地面之间,校服的肩线绷得快要裂开。指尖碰到了拖把杆,推了一下,拖把杆倒了,门开了。

走廊里没有人。灯管灭了一半,另一半在闪。他站起来,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站起来的瞬间整个人往一边歪,肩膀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墙是白的,上面有脚印,有圆珠笔写的字,有一块被水泡过的黄渍,形状像一个皱巴巴的笑脸。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画面切了。没有任何过渡,像有人换了频道。

他是那个程序员。

他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椅子是一百多块钱从网上买的,坐垫已经塌了,坐上去往一边歪,但他没换。

很多东西他都没换,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没时间。

时间是一种比钱更贵的东西,而他已经欠了太多。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字是花的,不是代码花了,是他的眼睛花了。他的视力在几年前就不是1.5了,但他没时间去配新眼镜,框架眼镜还是五年前的度数,早就跟不上了。镜片上全是细小的划痕,左边镜腿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因为塑料老化断过一次,他懒得去修,缠了胶带凑合用。

他眯着眼睛看,越眯越看不清,越看不清就越往前凑,脸快贴到屏幕上了。

颈椎在疼,不是那种偶尔疼一下的疼,是那种从脖子一直连到肩膀再到后背的、持续的、像有人拿钝刀在割的疼。

腰椎也在疼,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腰是僵的,要扶着桌沿站一会儿才能直起来。

手腕在疼,敲键盘敲出来的腱鞘炎,手腕内侧有一个鼓包,按上去酸胀。眼睛在疼,干涩,发烫,像两颗烧红了的玻璃珠嵌在眼眶里。

他不敢停。

需求文档还有三十页没看,不是三十页字,是三十页密密麻麻的、带着流程图和时序图的文档,每一页都要看,每一个逻辑分支都要理清楚,漏掉一个后面全部返工。接口还有十几个没调,每一个都要写单元测试,都要联调,都要处理边界条件和异常情况。测试提的bug单排了五屏,有严重的有轻微的,有前端的有后端的有数据库的,有些bug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产生的,要一行一行代码地查。

产品经理在群里@了他三次。第一次是下午两点半,问他“这个需求今天能做完吗”。第二次是下午五点,问他“做得怎么样了”。第三次是晚上九点,发了一个表情包,一个熊猫头在哭,配文是“爸爸求你了”。项目经理给他发了八条消息,从“进度怎么样”到“今晚能发版吗”到“客户在催了”到“你就说能不能搞定”。最后一条是“今晚能发版吗”,发了三遍,每一遍间隔五分钟。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是一台机器。

机器不会累,不会疼,不会想死。

机器只需要电,只需要网络,只需要有人在它死机的时候按一下重启键。

但他不是机器,他只是假装自己是。

假装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信了。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大到他站不稳,他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地面的纹理,看到了停车场里像火柴盒一样的车,看到了路灯像一排发光的钉子嵌在地面上。他退了回去。不是因为他不想死了,是因为他在想,跳下去以后明天的bug谁来修。然后他走回去了,走到出租屋,打开电脑,继续调接口。

屏幕上的字还在花,颈椎还在疼,手腕还在酸。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还有三十一页文档没看,十二个接口没调,四十七个bug没修。他算了一下,今晚不用睡了。不是“应该不用睡了”,是“不用睡了”。一个确定的事实,像死期一样确定。

他又开始敲键盘。敲着敲着,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眼睛太干了,泪腺反射性地分泌了液体,冲刷眼球上的干燥。他不知道自己哭了,他伸手去擦,才发现手背是湿的。

陈默醒了。

灰白色的空间,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没有窗户。

他躺在地上,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无限的灰白。

他的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体温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的脑子里有两份记忆。一份是他自己的,一份是苏小晚的,一份是程序员的。

他知道那是别人的记忆,但它们在他脑子里,像有人把三块不同颜色的橡皮泥捏在了一起,扯不开了。

苏小晚厕所隔间门板的纹理还在他的指尖上,那种被水泡软了又被风吹干了的木头的触感。程序员眼睛的干涩还在他的眼眶里,那种砂纸磨过眼球的烧灼感。

他翻了个身,面朝下趴在地上。

不是想哭,是想压住什么。他想把那些记忆压回去,压到身体的某个角落里,用别的东西盖住。

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盖。

他没有别的东西。

他自己的记忆很少,少到像一本薄薄的病历,翻了没几页就到底了。

现在这本病历里多了别人的章节,字迹不一样,口吻不一样,页码也不对,但就是夹在里面了,翻不过去,撕不掉。

他趴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坐了很久。久到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休息时间剩余四小时,建议继续休息】

陈默看了一眼,关掉了。

他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做任何激烈的事情。

他就是坐着,像一个人刚醒来,还在等脑子开机,但脑子已经开了,里面多了不该多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大褂的袖口,干净,平整,没有圆珠笔画的小人。手背上没有泪痕,指尖没有敲键盘留下的老茧,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这双手是他的。但他的手指记得苏小晚的拖把杆——粗糙的、沾着黑色污渍的红色塑料,被指尖推了一下,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的手指记得方远的键盘——键帽上的字母被磨掉了好几个,空格键按下去的时候会卡一下,要用力敲才会弹起来。

那些触感还在。

像烙印。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周围还是灰白色的空间,什么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匀速,有力,像一个在运行的节拍器。但节拍器不会做别人的梦。

他没跟阿九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