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一个知道太多的人

陈默走在前面半步，阿九跟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一道光闪了一下。

灰白空间里多了一个人。

灰白空间平时只有他们两个，其他玩家只在副本里出现，副本结束就被系统送走了，不会留在这里。但这次不一样，一个人出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是个男的，看起来二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穿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像个大学生。他不像其他新人那样慌张。没有干呕，没有尖叫，没有哭，没有到处乱看。他站在灰白空间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表情很平静。然后他看见了陈默。

他直接走过来了。不是犹豫着走过来，是目标明确地、像早就知道陈默在这里一样地走过来了。他站在陈默面前，说了第一句话。

“我认识你。”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戴眼镜，圆脸，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的表情不是客气，不是紧张，是那种很确定的、知道自己没有搞错的表情。陈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张脸，没有印象。

“你是谁？”

“顾衍之。”

阿九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个新来的人，又看了看陈默。“你们认识？”

陈默说：“不认识。”

顾衍之听到这句话，没有失望，没有尴尬，没有解释。他看了陈默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陈默注意到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陌生人看他是扫一眼就过去了，像看路边的电线杆。

顾衍之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像在确认什么，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情。

陈默问：“我们见过？”

顾衍之说：“你忘了。”语气很平，不是责怪，不是惋惜，就是一个陈述，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

然后他退到一边，坐下了。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阿九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有问题。”

陈默没说话。

他看着顾衍之，那个人坐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背靠着看不见的墙，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戴上了，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一个第一次进系统的新人，不该这么放松。

不该知道陈默的名字。

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他。

不该说“你忘了”。

陈默把病历本合上，塞回口袋，他想起顾衍之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认识你”

认识，不是一面之缘，不是点头之交，是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陈默不记得他，完全不记得。

阿九在旁边说：“要不要盯着他？”

陈默想了想说：“不用。”但他一直在看顾衍之。

那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像一个在候诊室等号的人。

他在等什么？

等副本开始，还是在等别的什么？

陈默不知道，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顾衍之在看他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确认了什么之后、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下的表情。像一个找了很久东西的人，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