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执念的源头

茶杯底部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冰冷茶渍在竹桌上洇开的深色痕迹。
渡娘并未立即回答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她起身，从身后的檀木架上取下一只紫砂壶，壶身温润，泛着岁月摩挲出的光泽。她走向角落那尊小小的红泥炭炉，炉上铜壶正发出细微的嘶鸣，水将沸未沸。
“客官可知，”她背对着顾云帆，“为何有些魂魄，能安然渡过忘川，有些却徘徊在此岸，千年不散？”
顾云帆茫然地摇头。
渡娘提起铜壶，热水冲入紫砂壶中，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茶馆里清晰可闻。
“因缘未了，执念成锁。”她将新沏的茶端至顾云帆面前，“锁住了魂，便渡不了河。即便强行渡过，入了轮回，那未解的结也会化作来世的劫，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顾云帆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杯新茶上，又移向渡娘深邃的眼眸：“掌柜的意思是……我的执念，便是婉清的下落？不知她生死，不明她去向，我便永远困在此地？”
“是，也不是。”渡娘在他对面重新坐下，素白的衣袖拂过桌面，那摊茶渍悄然消失，“困住你的，与其说是‘不知’，不如说是‘不甘’。”
“是。”他睁开眼，眼中血色的光芒已然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渡娘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轻声问道：“若知晓了答案，却发现她早已将你遗忘，嫁作他人妇，儿孙绕膝，安享晚年——你当如何？”
顾云帆愣住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无比清晰：“若她……若她真的能够忘了我，好好活着，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渡娘：“但我必须知道真相。掌柜，您既然能让我看见前尘往事，是否也能让我看见……我死后，她的世界？”
渡娘指尖轻轻摩挲着紫砂壶温润的壶身。
“幽冥有幽冥的规矩，茶馆有茶馆的代价。”她终于说道，“‘忆前尘’之茶，唤醒的是你魂中固有的记忆。而你想要看的，是你魂散之后，阳世之事。这需动用‘回溯’之术，逆时间之河，窥视已与你无直接因果关联的过往。”
“代价是什么？”
“‘回溯’之术，需以你一缕本源魂力为引，方能搭建通往过去的桥梁。魂力乃魂魄之根本，失之一缕，你轮回之后，来世或许体弱，或许多舛，或许记忆深处总有一片无法驱散的迷雾。你，可愿意？”
“我愿意。”
三个字，掷地有声。
渡娘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
“不后悔？”
“不后悔。若不知她下落，我即便拥有完整的魂魄，渡过忘川，转世为人，心中也永远缺着一块。那样的‘完整’，又有何意义？”
“即便答案可能残酷？”
“即便答案残酷。”他重复，目光坚定。
渡娘不再多言。她起身，走向茶馆深处那面看似普通的青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