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邪术指引
电脑屏幕的冷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照着李明因缺乏睡眠和极度焦虑而深陷的眼窝。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因长时间聚焦而微微收缩,像一头在绝境中搜寻生路的困兽。
网络上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信息,驱邪、符咒、民间偏方……大多荒诞不经,直到他点进一个设计古朴甚至有些简陋的页面,联系人只有一个加密通讯账号。
对方的回复迟缓而简洁,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高深。
李明没有透露具体姓名地点,只含糊地描述被一跳楼女子的“冤魂”缠身,噩梦不休。
网络那头,自称“X大师”的人,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沙哑,仿佛含着沙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冤魂不散,执念未消。需在其殒身之处,子时焚香烧纸,诚心忏悔,告慰亡灵。”
大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诵既定流程,“若能寻得其尸身,敬上三炷清香,陈明因果,或可化解。”
“不行!”
李明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低吼出来,反应快得惊人,语气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被冒犯般的激烈:
“这个方法绝对不行!没用!她根本就不是想化解!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存心要逼死她的丈夫!她不会接受任何忏悔!”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鼠标,指节微微发白。
他激烈的否定,远远超出了一个被“无辜”纠缠之人的正常反应,更像是在捍卫某个不容触及的底线,急切地想要否定某种潜在的可能性。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的静默,仿佛能听到电流细微的滋滋声,以及李明自己粗重的呼吸。这沉默带着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既然施主如此肯定。”
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那还有一法。更为凶险,乃下下之策,但或可破局。”
李明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将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你既言此噩梦由那女子主宰,那梦境,便是她的‘域’。”
大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蛊惑,“在其‘域’中,常规之法已然无效。唯有……在其‘域’中,将其‘解决’。域主消亡,其域自然崩塌,纠缠自当烟消云散。”
在梦中……杀死她?
李明感觉一股寒意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黑暗的兴奋感,沿着脊椎窜上头顶。他握着听筒的手心沁出冷汗,但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像黑暗中终于找到了猎物的方向。
“我……该怎么做?”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心念所致,梦中所为。杀意既定,梦境自会回应。”大师的声音淡漠得像在讨论天气,“记住,在她的领域里,唯有更深的执念,才能对抗执念。施主,好自为之。”
通讯切断。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电脑风扇嗡嗡作响。李明缓缓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
黑暗中,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屏幕的微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一种冰冷的、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恐惧被一种更为强大的、想要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欲望取代。
他甚至感到一丝病态的轻松,仿佛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无论这把钥匙多么血腥。
当晚,他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冷静和潜伏的杀意,主动沉入睡眠。他不再抗拒,而是引导着自己的意识,走向那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楼顶。
女人依旧在那里,身影在虚幻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风吹动她的裙摆,带着呜咽。
但这一次,李明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丝毫的哀求。
他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扭曲的温柔。他向着女人慢慢走去,脚步平稳,眼神专注地落在她模糊的面容上,仿佛在凝视挚爱。
“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悔恨和痛楚,听起来真挚得令人心碎,“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他停在了女人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那虚无躯壳散发的、不自然的寒意。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如同爱抚,似乎想要触碰她模糊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接触时微微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着内心的挣扎与愧疚。
“我更不该……失手……”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哽咽,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他观察着女人的反应。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僵硬的姿态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她沉默着,但那沉默不再充满压迫感,反而像是某种迟疑。
“回去吧……”李明的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祈求,“我们回去……好好生活……我答应你,我会回去,我会做个好丈夫……我们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话语像是最甜美的毒药,带着承诺与救赎的假象。
女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忏悔和温柔迷惑了,那模糊的身影,缓缓地,试探性地,向他靠近了一步。拉近的距离,使得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怨气似乎都淡了些。
就是现在!
就在女人靠近他,几乎要倚入他怀中的那一刹那,李明脸上所有的温柔、悔意、痛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面具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最狰狞的狠戾与杀机!
他蓄势待发的双手,如同捕食的毒蛇,猛地伸出,用尽全身的力气,不再是推搡,而是精准地、狠绝地,重重推在女人的双肩之上!
“你去死吧——!!!”
这一声咆哮不再是梦中的呓语,而是充满了实质性的恨意与解脱的呐喊!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惊愕声响,身体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翻飞,白色的睡裙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直直地坠向楼下那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李明站在楼顶边缘,俯视着那抹白色被彻底吞没。他没有动弹,只是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梦中没有汗水,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虚脱般的乏力,以及……一种巨石落地般的、无比清晰的轻松感。
阻碍消失了。纠缠结束了。他做到了。
他站在那片虚无中,直到梦境开始模糊、瓦解。在意识彻底抽离的前一刻,他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