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暴雨里的半边伞
深秋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乌云密布，狂风卷着落叶，在校园里肆意横扫，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周五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结束了一周忙碌的课业，学生们如同挣脱束缚的飞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涌出教室，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校园，都想着赶在大雨落下前，尽快离开学校。
杨颜熙收拾好书包，和颜倩倩一起走出教室，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人发丝凌乱，天边的乌云压得极低，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水汽。
“看样子马上要下大雨了，我妈在校门口等我，我先走啦，你路上注意安全！”颜倩倩抬头看了看天色，着急地朝杨颜熙挥了挥手，快步朝着校门口跑去。
“好，路上小心。”杨颜熙笑着朝她挥手道别，站在教学楼门口，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早上出门时，天气晴朗，便没有带伞，如今看着这骤变的天色，心里泛起一丝为难。她家距离学校不算近，要走到公交站台坐车，若是此刻冲进雨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淋透，可若是在这里等，又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砸在教学楼的屋檐上、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雨势越来越大，短短几分钟，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雨帘笼罩，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连绵的雨幕，狂风夹杂着雨点，吹进教学楼门口的走廊，打湿了地面，也让站在边缘的杨颜熙，衣角沾染上了点点湿痕。
她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外面滂沱的大雨，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无措。
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原本喧闹的校园，渐渐被雨声填满，变得安静下来，偶尔有撑着伞的学生匆匆跑过，溅起一路水花，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中。
杨颜熙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急，打在地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路面上很快积起了水洼，雨水流淌，汇成细细的水流。
她试着往公交站台的方向看了看，隔着漫天大雨，根本看不清站台的轮廓，若是就这样冒雨跑过去，等跑到站台，全身肯定都会被淋透，说不定还会感冒。
可一直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家里人还在等她回去，心里难免着急。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把书包往怀里紧了紧，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干脆冒雨冲去公交站台。
就在她犹豫不决，准备鼓起勇气冲进雨里的时候，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从校园深处走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一步步朝着教学楼门口的方向走来。
雨水模糊了视线，杨颜熙起初并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那道身影格外熟悉，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即便在滂沱大雨中，也依旧自带一股清冷的气场。
直到那道身影越走越近，停在教学楼门口，收伞的瞬间，杨颜熙才看清他的脸。
是全志源。
他显然也是刚放学，身上还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裤脚微微被雨水溅湿，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上还滴落着晶莹的水珠，清冷的眉眼，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全志源也没想到，会在教学楼门口看到杨颜熙。
他原本和程俞凯一起离开教室，程俞凯被家人接走，他便独自撑伞准备回家，走到半路，看到教学楼门口孤零零站着的女生，身形纤细，在漫天大雨里，显得格外单薄无措，一眼就认出了是杨颜熙。
他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窘境——没带伞，被困在了这里。
脚步不自觉地停下，随即，他便撑着伞，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杨颜熙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泛起一丝局促，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原本纠结的心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然安定了几分，却又更加慌乱起来。
她没想到，在这样窘迫无助的时候，会遇到他。
“没带伞？”
全志源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声音低沉清冷，和往常一样，却在滂沱的雨声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着，确认她没有被雨水淋到。
“嗯，早上出门没下雨，就忘了带。”杨颜熙轻轻点头，轻声回应，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在等雨小一点再走。”
“雨一时半会不会小。”全志源抬头看了看窗外倾盆的大雨，语气笃定，随即又看向她，目光温和，“你要去公交站台？”
“对，我要坐公交回家。”杨颜熙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无措。
公交站台距离教学楼还有一段不短的路，隔着漫天大雨，根本没法过去。
全志源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雨伞，又看了看眼前无措的女生，没有丝毫犹豫，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轻声说道：“我送你过去。”
杨颜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你先回家吧，我再等一会儿就好。”
她不想麻烦他，毕竟两人还不算熟悉，不过是几次走廊擦肩、偶尔碰面打招呼的交情，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冒雨送自己去公交站台。
“不麻烦，顺路。”全志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他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撑着伞，走到她的身边，微微侧过身，将雨伞朝着她的方向递了递，“走吧，不然雨会更大。”
他的动作自然又温柔，没有丝毫勉强，也没有让她觉得难堪，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她摆脱困境。
杨颜熙看着他清冷却温和的眉眼，看着他手中递过来的雨伞，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拒绝的话堵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雨水还在噼里啪啦地落下，狂风呼啸，天色越来越暗，她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
全志源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挪动脚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将手中的雨伞高高举起，稳稳地撑在两人的头顶。
杨颜熙小心翼翼地走进伞下，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雨水气息，格外安心。
她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要和他保持距离，避免太过靠近的尴尬。
可全志源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动声色地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手中的雨伞，也彻底偏向了她这边，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护在雨伞下，不让丝毫雨水淋到她。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进了滂沱大雨中。
伞面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的身形，为了不让她被雨淋到，全志源的半个身子都露在雨伞外面，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衣袖，顺着衣袖往下流淌，可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握着伞柄的手依旧稳稳的，步伐从容，还刻意放慢速度，配合着她的脚步。
杨颜熙很快就察觉到，他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淋透，心里顿时满是愧疚，连忙轻声说道：“你把伞往你那边挪一挪吧，别淋感冒了，我没关系的。”
说着，她就想往伞外挪，把空间留给他。
“别动。”全志源立刻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动作，语气依旧清淡，“我没事，别淋到你。”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触碰在她的胳膊上，只是一瞬，便迅速收回，却让杨颜熙的身子微微一僵，脸颊的红晕更深，心跳如同擂鼓一般，疯狂跳动。
她不敢再乱动，乖乖地站在伞下，和他并肩往前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上，心里满是暖意与愧疚，鼻尖微微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和闺蜜，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宁愿自己淋雨，也不让她受一点风吹雨淋。
路面上积满了水洼，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水花，全志源始终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牢牢护着她，避开所有深水洼，不让溅起的水花打湿她的裤脚。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耳边噼里啪啦的雨声，和彼此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伞下，安静又微妙的氛围，悄悄蔓延。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萦绕在两人心间。
杨颜熙偶尔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眉眼清冷，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贴在额前，却依旧难掩出众的样貌，反而多了几分柔和的破碎感。
明明是清冷疏离的性子，却在这样的时刻，展现出极致的温柔与细心。
杨颜熙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仿佛也变得不再那么让人厌烦。
全志源自然察觉到她的目光，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脚步依旧从容，握着伞柄的手，却更加用力，将伞往她那边又凑了凑，只想把她护得更周全。
他本就不善言辞，不懂如何表达关心，只能用这样笨拙又真诚的方式，默默护着她，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把倾斜的雨伞里，藏在这一路的默默守护中。
短短一段路，平日里几分钟就能走完，此刻却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杨颜熙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这场雨，可以再慢一点停，让她可以在这把温暖的伞下，和他多待一会儿。
很快，公交站台便出现在眼前。
全志源停下脚步，将她送到站台下安全的地方，才收回雨伞，轻轻抖落上面的雨水。
直到此刻，杨颜熙才清晰地看到，他的半边肩膀完全被雨水淋透，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大半，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落，模样有些狼狈，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她，轻声问道：“到这里就可以了，公交快来了吗？”
“嗯，应该快了。”杨颜熙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满是愧疚，连忙说道，“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害你淋了这么多雨，回去赶紧喝杯热水，别感冒了。”
“没事。”全志源轻轻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全身干爽，没有被雨淋到，才放下心来，“那我先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路上小心！”杨颜熙连忙朝他挥手，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
全志源朝着她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撑开雨伞，重新走进滂沱大雨中，背影挺拔，一步步朝着雨幕深处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
杨颜熙站在公交站台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底的暖意，久久没有散去。
风吹过，带着雨水的凉意，可她的心里，却始终暖烘烘的，刚才伞下的温度，他掌心短暂的触碰，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都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了她的脚步，却也让她和他之间，多了一段独一无二的回忆。
那把倾斜的雨伞，那场沉默的同行，是青春里最温柔的守护，也是心动悄然滋生的开始。
没过多久，公交车缓缓驶来，杨颜熙收回目光，踏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她轻轻靠在车窗上，脑海里全是刚才少年温柔的模样，心里清楚，从这场暴雨里的半边伞开始，她对他，早已不再是最初的陌生与局促，那份藏在心底的微妙情愫，再也无法抑制，疯狂滋生。
雨还在下，可伞下的温暖，却足以抵御所有寒凉。
夏风遇晚风，风雨同行时，心动早已悄然而至，再也无法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