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光头强的得意
光头强瘫坐在木屋门口冰冷又粗糙的泥地上，屁股底下硌着一截尖锐的小树枝，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愣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望着眼前那扇被紧紧关死、甚至被熊大从里面抵得严严实实的木门，听着屋里传来小动物们此起彼伏的欢呼、熊二粗声粗气的安顿声，还有小松鼠蹦上柜子的轻响，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压制的火气与不甘，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把所有事情都算计到了极致，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看守所的大门口，享受着重获自由的 “喜悦”。那扇刷着深绿色油漆的铁门在他身后 “哐当” 一声关上时，他非但没有半分被关押的狼狈，反而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腰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被关押的这几天，他起初确实慌得睡不着觉，整夜整夜盯着牢房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两件事 —— 一是李老板会不会为了自保，把所有乱砍滥伐的责任全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让他背下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黑锅；二是熊大熊二那两个家伙，会不会在城里突然清醒，跑回森林拆穿他的全盘计划。
可他越待心越定，越等越觉得自己天衣无缝。李老板虽然抠门刻薄、无情无义，可在这件事上，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把光头强咬出来，他这个幕后主使也绝对跑不掉。于是，李老板干脆利落地花了一笔钱打通关系，把大规模毁林的案子硬生生压成了 “小规模违规采伐”，最后只落到光头强头上一笔罚款和短短几天的行政拘留。
在光头强眼里，这根本不是惩罚，而是他 “聪明机智” 的最好证明。
他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满是褶皱的破衣服，又看了看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非但没有半分自卑窘迫，反而对着空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哼，就这点手段，也想困住我光头强？我是谁？狗熊岭第一聪明人，这点小风浪，根本伤不到我分毫！”
他甚至站在看守所门口的台阶上，自顾自地规划起了接下来的发财大计。罚款？那点钱算什么？等他回到狗熊岭，把剩下还没砍完的树木一口气全部伐完，连夜装车送给李老板，别说那点罚款，就连他梦寐以求的城里大房子、顿顿不离的大鱼大肉、最新款的手机和衣服，全都能轻轻松松拿到手。
至于熊大熊二？他压根就没把这两只笨熊放在心上。
在他的认知里，那两只熊早就被李老板花大价钱打造的 “幸福新生活讲座” 洗得彻彻底底。那场讲座是什么？那是专门针对头脑简单、容易被诱惑的家伙设计的顶级圈套，全程只做三件事：疯狂贬低森林生活又苦又累、又穷又没面子；疯狂吹捧城市生活吃喝玩乐、安逸舒适；疯狂灌输 “抛弃森林、拥抱城市才是人生正确选择” 的扭曲观念。
熊大本来就生性犹豫，熊二更是贪吃贪玩、没有半分主见，两只熊凑在一起，简直是为这场洗脑讲座量身定做的完美目标。光头强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两个家伙此刻正在城里的哪个角落抱着零食不撒手，熊二盯着玩具店走不动道，熊大看着高楼大厦眼神迷茫，两人早就把狗熊岭、把小动物、把守护森林的使命，忘得一干二净。
“没有熊大熊二捣乱的狗熊岭，就是我光头强的天下！” 光头强攥紧拳头，眼神里闪烁着贪婪又狂热的光，一边沿着小路往森林赶，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等我把剩下的树全部砍完，拿到李老板的巨额奖金，我立刻就离开这个破地方，去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回来！到时候，就算熊大熊二发现被骗了，就算它们气得跳脚，也找不到我人影！”
他越想越得意，脚步越来越轻快，甚至忍不住哼起了跑调跑到天边的小曲。路边的野草、石头、枯树枝，在他眼里全都变成了一沓沓红彤彤的钞票；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在他听来，全都是数钱的哗啦声。他饿了，就摸出身上仅剩的几枚硬币，买了一个硬邦邦的干馒头，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平时难以下咽的食物，此刻在他嘴里比山珍海味还要香，因为他坚信，这是他发财之前的最后一顿苦日子。
他一路走一路幻想，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阳光洒在他身上，照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盲目又可笑的自信。他觉得自己就是命运的宠儿，是天生的赢家，哪怕经历一点小挫折，最后也能化险为夷，走向人生巅峰。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狗熊岭的轮廓。光头强停下脚步，远远望去，曾经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森林，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桩海洋，密密麻麻的树桩像一排排等待验收的成果，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换做任何人看到这片惨状，都会心生愧疚，可光头强不一样，他看到的不是破坏，不是灾难，而是数不清的财富。
“哈哈哈！成了！全成了！” 光头强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蹦起来，“这么多树桩，全是我光头强的功劳！全是钱啊！等我把剩下的收尾工作做完，我就真的发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自己的小木屋，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小木屋安安稳稳地立在那里，伐木工具完好无损，接下来只要开工砍树，就能一夜暴富。
很快，那座他住了好几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黄色小木屋出现在眼前。红色的屋顶，安静的烟囱，门口还堆着他之前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伐木工具，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静又祥和，仿佛在等待着主人归来。
“我的家！我回来了！” 光头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发财美梦里，完全没察觉到，木屋周围安静得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大步朝着门口走去。他甚至已经想好，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李老板打电话，炫耀自己的战绩，催促对方赶紧打钱。
可他的手刚碰到门板，还没等用力推开，那扇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紧接着，熊大冰冷刺骨的眼神、熊二怒气冲冲的脸庞、还有一群小动物虎视眈眈的模样，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那一刻，光头强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如同被狠狠砸碎的玻璃，裂得一干二净。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熊二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狠狠甩出门外。重重摔在地上的疼痛，还比不上心底的震惊与绝望 —— 他算计了一辈子，骗了两只熊，毁了一片林，最后竟然连自己唯一的小木屋都被占了。
可即便落到这般田地，光头强骨子里的狡猾与不甘，还是让他很快从绝望中抽离出来。他趴在地上，悄悄抬眼望向紧闭的木屋，心里非但没有认输，反而重新燃起了一股扭曲的得意。
他不信，他死都不信。
熊大那个摇摆不定的家伙，熊二那个贪吃贪玩的笨蛋，真的能甘心留在这片光秃秃的森林里吃苦？它们不过是一时愧疚、一时心软，用不了三天，肯定会吵着要回城里。到时候，木屋还是他的，森林还是他的，发财大计还是能继续。
“等着瞧吧，熊大熊二，你们也就只能得意这一时。” 光头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脸上又扬起了那副欠揍的得意笑容，“我光头强是打不倒的小强，这点小挫折，根本不算什么！等你们走了，我照样砍树发财，照样离开这个破地方！”
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昂首挺胸，迈着自以为潇洒的步子，朝着森林深处走去，准备找个树洞先凑合一晚。他一边走，一边哼着跑调的小曲，心里依旧幻想着翻盘的场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满盘皆输，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他的得意，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最后狂欢；他的美梦，不过是撞向南墙前的自我麻痹。而这一切，都将在不久的将来，被彻底碾碎，让他尝尽自己种下的所有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