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现在是只鸡
本君现在是只鸡
作者:豹抱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53307 字

第十章:摊牌

更新时间:2026-05-14 09:22:13 | 字数:2947 字

殷不渡说完“走吧”就转身走了。

脚步声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沉,沉到竹林深处,被风声吞没了。池秋练靠在无字石碑上,膝盖上的血已经凝了,结了一层深红色的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人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残留着几道没褪干净的灰色绒毛。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真实的刺痛传来。

她没有走。

她不能走。禁天阁里还有太多没解开的东西:那座石碑底下封着的龙魂碎片、岑雪客从暗格里取走的不明物件、阁主书房密室里那卷被涂掉执笔人名字的手札。走了,这些线索就全断了。何况她现在裹着一块粗布,膝盖淌血,修为只剩筑基期,能走多远?

她把背脊从石碑上撑起来,拖着还在发软的腿挪到石碑侧面,重新缩进石座旁边的凹陷处。这地方她当鸡的时候藏过好几次,现在人形塞进去有点勉强,得把膝盖抱在胸前才能完全隐在阴影里。

她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躲到天亮。但殷不渡回来了。

石阶上的脚步声去而复返,比离开时更快、更急。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平地边缘,苍青道袍被夜风灌得猎猎作响,散着的头发被吹得遮住了半边脸。他手里拎着一样东西,走到凹处前蹲下来,把那东西放在她脚边。

是一双旧布鞋。鞋面上沾着几片干草屑,鸡棚里的干草屑。

他没有看她,放下鞋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池秋练看着那双鞋,沉默了一瞬,拿起来穿上。鞋子略大,但比赤着脚踩在碎石上好太多了。

“护山大阵搜了整座后山,”他背对着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岑雪客已经在路上了。这里不能待。”

话音刚落,石阶下方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步子很稳,后面那个轻而快。殷不渡眼神一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凹处里拉出来,转身将她推到石碑背面。他的动作太快,池秋练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凉的碑石,而他站在她身前,道袍下摆在夜风里展开,把她整个挡在阴影里。

岑雪客提着琉璃灯踏上平地,身后跟着那个之前送过碎玉米的年轻弟子。

“护山大阵的波动最后锁定了这里,”岑雪客站定,目光扫过石碑正面,“石碑附近一定有异常。”

年轻弟子问:“要不要搜?”

岑雪客没有立刻回答。他举高琉璃灯,灯光扫过封印阵纹、碎石地、碑座边缘。灯光在石碑侧面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不用搜。封印阵刚才被动触发过,把护山大阵顶了回去。可能是封印松动了,不是外来入侵。”他的语气平静如常,“回去禀报阁主,就说封印阵消耗不小,建议加固。”

年轻弟子应声退下。岑雪客却没有走。他站在石碑前面,等弟子脚步声消失之后,才慢慢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石碑上的封印阵刚才亮了一轮,九宫阵纹全部激活。这不是封印松动,是有外力冲击——而且那个外力就在石碑旁边,离得很近。”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住。

“能激活龙禁封印阵的力量只有两种。一种是龙族自身的力量,一种是当年布阵时留下的执剑人灵力。这山上没有别的龙,只有小师叔。”他顿了顿,“但小师叔刚才不在后山——我去他院子里找他,他坐在桌案前一动不动,脸色很吓人。所以是谁激活的?”

池秋练贴着石碑站着,殷不渡的背脊就挡在她面前,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背上透出来的体温,比常人高。

殷不渡从石碑背面转了出去。

“大师兄,”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大半夜来后山,兴致不错。”

岑雪客转过身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你不是在院子里吗?”

“坐不住,出来走走。”殷不渡走到石碑正前方,正好站在凹处和岑雪客之间,“护山大阵闹这么大动静,我也来看看。这里查完了?”

岑雪客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查完了。回吧。”

他提着灯转身往石阶下走。琉璃灯的光在竹林缝隙里明灭了几下,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殷不渡等他走远,才转回石碑背面。池秋练靠着碑石,抬头看他。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平日的懒散和玩味,是一种把事情压在心里反复掂量之后才有的沉。

“你不走,”他说,“那就把话说清楚。”

他往后退了两步,给她让出空间,自己靠在石碑对面的岩壁上。两个人隔着一丈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夜风从山壁上灌下来,吹得她的发梢和他的袍角往同一个方向飘。

沉默了很久。

“你是秋练元君。”他先开口。不是问句。

“是。”

“你杀了我。”

“是。”

“在诛仙台上。”

“是。”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弧度很浅,浅到不像是笑。“一剑穿心?”

池秋练垂下眼睛。“一剑穿心。”

殷不渡仰起头,后脑抵在岩壁上,看着夜空。云雾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极淡的星子。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札上记载的龙形封印仪式,核心步骤需要执印人的一滴本命精血。执印人是你。”他把头低下来,重新看着她,“封印是我亲手封的。”她说。

殷不渡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问“你为什么杀我”,也没有问“你知道我前世做了什么”。他问的是:“我死之前说了什么?”

池秋练的手指攥紧了裹在身上的粗布边缘。

“你什么都没说。”她停了一下,“你笑了。”

殷不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他忽然偏过头去,看着石碑上那些暗金色的封印阵纹,看了很久。

“我最近老是梦见一个画面,”他说,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诛仙台。白衣服。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也不记得死前做过什么。但每次醒过来,掌心都疼。”

他把右手摊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道还没消退的掐痕。“好像被剑刺穿过一样。”

他忽然皱了一下眉,眉心那道浅纹陡然加深。他低下头,用拇指用力按了一下太阳穴,呼吸乱了一拍。

“……血。”他低声说,“台阶上全是血。”

池秋练浑身一震。那不是他在梦里看到的,是他现在想起来的——三千年前诛仙台上,他的血滴在白宇石阶上,每一滴都烧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抬起头看她,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猛然看到了一道过于刺目的光。然后那片茫然迅速被压下去,重新封进一层薄冰底下。

“封印是你封的,”他说,语气恢复了平稳,“但下令的不是你。苍龙灭族是九天仙门共同的决定。”

她点头。

“你为什么渡劫失败?”

“有人在我的飞升劫上动了手脚。那道天雷里有禁术,和这座石碑上的封印阵同源。”

殷不渡沉默了很长时间。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石碑上的暗金阵纹明明灭灭。

“所以那场雷劫不是意外,”他慢慢说,“我的复生也不是。有人在三千年前就算好了——让你杀我,让你渡劫失败,让你的残魂落到青丘山脚。然后让我也重生,让我拜入禁天阁,让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和她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能看清她肩窝上那道银色的剑痕。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池秋练说,“但岑雪客知道一些事。他手里有石碑暗格的钥匙,从里面取走过东西。禁天阁把你收进门不是为了救你,他们拆了你的龙骨,把龙魂的一部分封在这座石碑底下。骨灰就嵌在石缝里。”

殷不渡的咬肌猛地绷紧。片刻之后,他把手背到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转过身去,面对着石碑上的封印阵纹。许久之后,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阵纹在他的掌温下微亮了一瞬。

“也就是说,”他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平,“禁天阁养了我三年,供着我、怕着我,不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弟子。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这副身体里的东西一旦醒过来,他们第一个要赔命。”

石阶上又传来了人声。火把的光在竹林里交错闪烁,往平地的方向靠近。是搜索队,岑雪客回去之后还是派人来了。

殷不渡收回手,快步走向石阶方向。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去凉亭等我,天亮之前。”说完大步跨上石阶,迎着搜索队的火把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