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两败俱伤

灭脉阵的烟尘缓缓落定，悬棺崖一片狼藉。崩裂的石块、断裂的铁链、蒸发大半的深潭，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狂暴余劲，都在证明刚才那场全力碰撞有多惨烈。

我掌心的龙脉龙珠依旧温热，金光却淡了不少，连带着整座山体的龙脉气息都弱了几分。这场同归于尽式的绝杀，不仅耗空了我和小宝的全部异能，也几乎抽干了真龙最后的力气。

真龙趴在地上，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原本光泽鲜亮的鳞片变得暗淡，胸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它费力地抬起头颅，金红色的瞳孔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这一场景，虚幻而又深沉，让人们意识到神龙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神明，它同样拥有血肉之躯，是真正的龙脉。

“它撑不住了。” 小宝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御龙之力与真龙气息相连，她此刻也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我刚想迈步上前，脚下地面突然再次一震。

不是余震，是灭脉阵的后手！

崖底深处，一道漆黑如墨的怨气残核没有消散，反而趁着龙脉虚弱、真龙重伤、我们俩异能枯竭之际，猛地冲天而起，直扑龙珠！

这股怨气没有意识，只有一个目的 ——毁掉宝藏，同归于尽。

“小心！” 我大吼一声，根本来不及多想，纵身挡在龙珠前。

五行异能早已透支，我只能强行燃烧体内仅剩的力气，催动最后一丝土行之力，在身前撑起一道薄薄的屏障。

“砰 ——！”又是一声激烈的碰撞。

怨气残核狠狠撞在屏障上，屏障瞬间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砸在我胸口，我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滑落在地。

浑身骨头仿佛全部碎裂，经脉寸断般剧痛，意识开始模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争！” 小宝失声喊了一声，这是她一路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慌乱。

她想都没想，御龙之力彻底爆发，不顾一切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真龙和龙珠前方。

可她的异能也早已耗尽，这一击完全是在透支生命。

黑金色的御龙气息脆弱不堪，被怨气残核一冲即散。

“呃 ——！”

小宝闷哼一声，身体被狠狠击飞，摔落在我身侧不远处，嘴角不断溢出血丝，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缓缓闭上，彻底失去了力气。

这一刻，我们俩 ——

彻底，两败俱伤。

真龙发出一声微弱而悲伤的悲鸣，想站起来保护我们，可是却力不从心，这时的他连抬动爪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无助地看着我们。

整个悬棺崖一片死寂。

我趴在碎石地上，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不远处小宝的身影。她一动不动，发丝散乱，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心里猛地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蔓延开来。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朝着她的方向爬过去。

碎石划破手掌，剧痛传来，却丝毫比不上心里的慌乱。

一寸，两寸，一尺……

终于，我爬到了她身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微弱的脉搏还在跳动。

我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

小宝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 没事吧……”

“我没事。” 我低声回答，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别说话，保存力气。”

她轻轻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我沾满鲜血的手上，又看向不远处的真龙和龙珠，眼神里满是复杂。

我们一路闯阴兵、破古墓、战尸煞、破骨傀、山中对波、护龙闯关、全力碰撞…… 拼到最后，却落得两败俱伤，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可奇怪的是，没有不甘，没有怨恨，没有遗憾。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稳。

真龙慢慢低下头，用最柔软的龙鼻，轻轻碰了碰小宝的额头，又碰了碰我的脸颊。一股温和的龙气缓缓注入我们体内，缓解着身体的剧痛，稳住我们溃散的生机。

怨气残核彻底消散，灭脉阵彻底毁灭。

再也没有机关，再也没有杀阵，再也没有危险。

悬棺崖，终于彻底安全了。

我和小宝并排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是伤，动弹不得，两败俱伤。

阳光穿过云层，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洒在温顺的真龙身上，洒在金光内敛的龙珠上。

没有打斗，没有对话，没有暧昧。

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只有一路生死与共的默契，只有隐晦到极致的、无需言说的在意。

我们赢了，赢了所有关卡，守住了真龙，拿到了宝藏。

我们也 “输” 了，输得彻底，两败俱伤，连起身都做不到。

可这一刻，没有人在乎输赢。

真龙安静地趴在一旁守护，龙珠静静躺在地上发光，我们俩并排躺在狼藉之中，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两败俱伤，却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我们都还活着。

活着，就有选择。

活着，就有未来。

活着，就能给这段寻宝之路，一个真正的收尾。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我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龙气的滋养，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