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塌方

戈壁的风裹挟着沙砾，在班超遗迹的考古工地上嘶吼了三天。林砚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他的工作，指尖触到的是混着尘土的盐粒——新疆的烈日把空气烤得发烫，连脚下的夯土都散发着干燥的热气。
他蹲在探方边缘，小心翼翼地用小毛刷拂去一块残破竹简上的浮土，竹简上模糊的“西域”二字刚露出来，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不好！是塌方！”不远处的安全员嘶吼着冲过来，声音被狂风撕得支离破碎，此时沉迷在竹筒上研究才听到声音的林砚准备起身看看是什么情况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林砚还没来得及起身，探方侧壁的夯土就像被抽走了筋骨，轰然向内坍塌。厚重的尘土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他，耳边是石块滚落的轰鸣和同事们的惊呼。
他下意识地抱住头，身体被沉重的土块撞击着，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在黑暗中飞速下沉。最后的知觉，是胸口那块考古时偶然得到的古玉佩硌得生疼，冰凉的触感在滚烫的尘土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林砚梦里出现了他们班超考古地点遇到的塌方事情，自己受伤没有意识了。
梦停了，林砚在一片柔软中缓缓睁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羊毛腥气和某种草药的味道，取代了工地的尘土味。他有些诧异随后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赭黄色的毛毡顶，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简单的卷草纹，随着呼吸般的起伏微微晃动。
“醒了？这位郎君总算醒了！”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奇特的语调，既不是现代汉语，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方言。
林砚转动脖颈，看到两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正站在不远处，腰间挎着青铜剑，发髻用木簪固定着。他们脸上带着警惕，嘴里交谈着什么，那些字词听起来古朴晦涩。
但是以他学习多年历史与历史考古工作的经验却隐约能辨出“营中”“异客”“查验”之类的意思，像是某种古老的汉语但是没有那么的熟练。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还没动就让他消耗了许多累得大口喘气，尤其是后背，仿佛被重物碾压过。营帐外传来更多人的交谈声，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和兵器碰撞的脆响，营造出一种陌生而紧张的氛围。
林砚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毛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粗羊毛毯——这不是考古队的帐篷，更不是医院的病床。
他是谁？这里是哪里？那场塌方之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让他头痛欲裂。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耳边的古汉语对话如同遥远的回声，只觉得那两个汉子的目光，像戈壁的烈日一样灼人，那种让人觉得再次陷入了深陷危局而无力的感觉涌入心中，他又一次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