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认主

林砚的失神落在班超眼中，更添了几分疑虑。他直起身，走到林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砚抬起头，迎上班超锐利的目光，心中一横，决定赌一把。他知道，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尤其是在班超身边立足，必须拿出足够让对方重视的东西。
“你怎会知晓这句话？”班超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这句话是他当年出使鄯善，斩杀匈奴使者时所说，知晓此事的，除了身边的亲兵和随从，外人绝不可能得知。眼前这个衣着怪异、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这句只有他心腹才知晓的话？
“我不仅知道这句话，还知道将军的许多往事。”林砚深吸一口气，语速平稳地说道，“将军早年为官府抄写文书，曾投笔叹息：‘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左右皆笑之，将军曰：‘小子安知壮士志哉！’”
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班超耳中。班超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件事发生在他年轻时，知晓的人寥寥无几，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说得分毫不差，甚至模仿出他当年的语气，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旁边的文士也是一脸惊愕，看向林砚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林砚没有停，继续说道：“永平十六年，将军随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奉命出使西域。第一站便是鄯善，起初鄯善王礼遇甚厚，后忽疏懈，将军察觉匈奴使者亦在，遂当机立断，率三十六人夜袭匈奴营地，斩杀匈奴使者，震慑鄯善王，使其举国归汉。其后，将军又出使于阗、疏勒，平定诸国，威震西域……”
他将班超出使西域的主要经历娓娓道来，从鄯善之役到平定疏勒，从击败莎车到降服月氏，许多细节都与史实相符，甚至有些连班超身边的亲兵都不甚清楚的细节，他也能准确说出。
班超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深思。他身后的随从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林砚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林砚说完，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风吹过毛毡的呜呜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班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林砚，仿佛要将他看穿，“这些事情，若非亲身经历，绝不可能知晓得如此详细。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
“我并非任何人派来的。”林砚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只是一个知晓将军过往的路人，因意外流落至此。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将军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证。”
他知道，班超生性谨慎，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但他也相信，自己所说的这些史实，足以让班超对他产生兴趣，而不是直接将他当作奸细处决。
班超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林砚脸上反复打量，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但林砚神色坦然，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慌乱。
“先生，你觉得此人所言可信吗？”班超转向身边的文士，问道。
文士沉吟片刻，说道：“将军，此人所言之事，许多都是我等心腹才知晓的机密，他一个外人，若不是有特殊渠道，绝不可能得知。而且他言辞恳切，神色坦荡，不似作伪。不过，他的来历确实可疑，衣着也极为怪异，不可不防。”
班超点了点头，显然认同文士的看法。他再次看向林砚，说道：“你所说的事情，我会派人查证。在查证之前，你暂且留在营中，不得随意走动。”他顿了顿，对文士说道：“先生，你带他去文书房，让他跟着你整理西域城邦的往来记录，也顺便看管他。”
“是，将军。”
林砚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站起身，对着班超拱了拱手：“多谢将军。”
班超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跟着文士走出营帐，林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班超的背影。这位东汉的传奇人物，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而他，一个来自千年后的考古学家，即将成为他身边的一员。林砚心中充满了激动和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他知道，这将是一段前所未有的人生旅程。
文书房是一间稍小的营帐，里面摆放着几张矮桌，上面堆满了竹简、木牍和羊皮卷。文士指着一张空着的矮桌，对林砚说道：“从今日起，你便在此整理这些往来记录，将相同城邦的文书归类，有错漏之处标注出来。”
“是，先生。”林砚应道，走到矮桌前坐下。
他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和木牍，心中感慨万千。这些都是东汉时期西域各国与汉朝往来的原始记录，对于一个考古学家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他拿起一卷竹简，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字迹古朴苍劲，记录着鄯善国向汉朝进贡的物品清单。
林砚一边整理，一边仔细阅读着这些记录，试图从中了解这个时代的西域局势。他心里面清楚这不仅是他的工作，也是他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的资本。只有尽快熟悉这个时代，了解各方势力的情况，他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