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我们会在一起
三年后的婚礼在一个小教堂举办。
宾客不多，只有家人和至交。沈知书穿着白色礼服坐在钢琴前，弹奏他自己谱的曲子——《观测者》。旋律温柔而坚定，有月光般的清澈，也有阳光的温度。陆景行坐在第一排，看着他的侧影，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听他弹琴的场景。
那时是契约婚礼，沈知书弹的也是《月光》。但今天的曲子不同，它讲述的是看见与被看见的故事，是数字消失后更加清晰的心跳。
婚礼流程很简单。交换戒指时，陆景行感觉到沈知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就像三年前那个在琴房里签下结婚协议书的下午，沈知书的手也是这样，凉凉的，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
晚宴结束后，两人回到新家的阳台。
这处房子是两年前买的，能看到城市的灯火和远处的山影。沈知书靠在栏杆上，礼服外套已经脱了，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夜景，忽然开口：
“还想知道现在的数值吗？”
陆景行转头看他。夜色里，沈知书的轮廓柔和，眼睛映着远处的光。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陆景行听出了里面的笑意。
“不想。”他说，伸手接过沈知书手里的水杯放在一边，然后握住他的手，吻了吻指尖，“你在我身边，就是满值。”
沈知书笑了。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碰了碰陆景行的脸。“那时候，你看着数字变化，是什么感觉？”
陆景行想了想。“一开始是困惑。然后是好奇。再后来……”他停顿了一下，“再后来是着急。因为数字会降，而我开始害怕它真的降到零。”
“它没有。”
“它没有。”陆景行重复，将沈知书拉近些，“而且最后它消失了，我才真正安心。因为我知道，有没有那个数字，你都会在这里。”
沈知书靠在他肩上。夜风很轻，远处有隐约的车声。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这三年像一场缓慢的愈合，从两个签了契约的陌生人，变成会分享早餐和夜晚的伴侣，再变成此刻在阳台上依偎的恋人。
“其实，”沈知书忽然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你没有看见数字，我们现在会怎样。”
陆景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远处的灯火，回忆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些早餐时的沉默变得自然，琴声不再总是隔着一道门，书房里会多一杯茶，深夜回家时有一盏灯。数字消失后，他学会了用别的方式“看见”：看见沈知书整理书架时留下的便签，看见他练琴太久时揉手腕的小动作，看见他听到某首曲子时眼里的光。
“我们会在一起。”陆景行最终说，“只是可能会晚一些。我可能会在离婚后才明白自己的心意，然后花很长时间重新追你。但最后，我们还是会站在这里。”
沈知书抬头看他。“这么确定？”
“嗯。”陆景行说，“因为有些事，和数字无关，和时间早晚也无关。它就在那里，你绕多少圈，最后还是会走到它面前。”
沈知书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我也是。”
他们回房时已是深夜。陆景行先去洗漱，出来时看见沈知书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婚戒——今天婚礼上戴过的那对。
“我在想，”沈知书说，“要不要每天都戴。”
陆景行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其中一枚，戴回自己手上。“戴吧。不是给别人看，是给自己。”
沈知书看着他，然后笑了，也戴上了自己的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尺寸正好，不松不紧。
关灯后，两人并肩躺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陆景行感觉到沈知书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晚安。”沈知书说。
“晚安。”
陆景行闭上眼睛。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数字——不是真的看见，更像是记忆留下的残影。100%，稳稳地停在那里，然后慢慢淡去，化为黑暗。
他睡着了。
又过了几个月。
一个普通的周六早晨，陆景行醒来时，沈知书还在睡。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沈知书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陆景行看着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看着。
然后，毫无预兆地，那个消失了三年的数字，又出现了。
不是100%。
是“100+∞”。
陆景行愣住了。他眨了眨眼，数字还在那里，清晰而稳定。那个无穷大的符号静静跟在100后面，像一句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
沈知书在这时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陆景行在看他，便弯起嘴角笑了笑。“早。”
“早。”陆景行说。
数字还在。沈知书头顶那个“100+∞”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光泽。陆景行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笑什么？”沈知书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没什么。”陆景行说，伸手将他搂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很好。”
沈知书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搭在他腰上。“嗯，是很好。”
数字还在。陆景行看着那个“∞”，想起三年前在琴房里消失的100%，想起更早之前波动的数字，想起92%的初见，和99%的演奏会。他想，这个能力大概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它会在某些时刻回来，用它的方式提醒他，有些爱，早就超越了任何刻度。
而此刻，沈知书在他怀里，呼吸平稳温暖，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充满新的一天的气息。
陆景行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数字还在那里，但他不需要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