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桃妖报信
“哦？区区千年莲妖，也敢挡本君的路？”墨螭挑眉，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讽，“既然你急着送死，本君便先毁了你的莲心，让你看着这霉骨小子，被我活活炼化！”
墨螭抬手，又是一道更加强横的墨色妖气，径直朝着清沅轰去！
这一击，他动用了十成妖力，誓要击碎清沅的莲身，夺取莲心！
清沅紧咬牙关，将全部莲力灌注在屏障之上，没有半分退缩。即便身死魂灭，她也绝不会让墨螭伤他分毫！
“砰——”
莲色屏障瞬间碎裂，妖气去势不减，狠狠击中清沅的胸口！
“呃——”
清沅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剧烈一颤，烟紫色的纱衣瞬间破碎，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妖血，本源莲心遭受重创。
墨螭看着受损的莲身，非但没有动怒，反倒露出一抹满意的冷笑：“很好，莲身受损，霉骨反噬，你们二人的力量，已是囊中之物。”
“本君今日不杀你们，留着你们，待霉骨之力彻底沸腾、莲心本源完全外露之时，再一举夺骨取心，炼化阴阳！”
他缓缓收敛妖气，猩红的眼眸扫过二人，带着绝对的狂妄与笃定：“好好活着，等着成为本君大业的祭品。”
话音落下，墨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色妖气，瞬间消失在虚空之中，只留下满院狼藉，还有冲天不散的阴戾妖气。
直到墨螭的气息彻底消失，清沅紧绷的心神才终于放松，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了下去。
“清沅！”
徐珏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拼死逃回沉珏斋，已是整整一日。
往日里被莲香浸润得暖意融融的斋内，此刻只剩化不开的沉重与压抑。青铜鹤纹烛灯燃着微弱的光，烛火飘摇不定，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透着生死难料的凄惶。
清沅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烟紫色纱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留下暗沉的印记。她心口处那道莲身裂痕，依旧清晰刺眼，如同碎裂的琉璃，随时都会彻底崩碎。本源莲心受损过重，她周身的莲香变得微弱不堪，浅紫色的眼眸始终蒙着一层虚弱的雾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躺着，妖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着。
以往，她的莲气总能如春水般淌过徐珏的骨血，稳稳压制住霉骨的反噬；可如今莲身重创，莲气涣散，连自保都难，根本再无力护着徐珏。
失去莲气的制衡，徐珏体内的混沌霉骨彻底陷入躁动。
骨髓深处的霉丝日夜疯狂啃噬，淡青色的霉纹反复在脖颈、手腕间浮现，即便他拼尽全力运转守骨灵力压制，也挡不住周身阴霉之气肆意外泄。灵力溃散、骨痛钻心，再加上墨螭一击留下的内伤，让他面色始终惨白，唇无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闷痛，却依旧强撑着守在清沅身边，寸步不离。
他一遍遍用仅剩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护住清沅的莲心本源，试图延缓她莲身崩碎的速度，可灵力本就匮乏，这般消耗，只会加剧自身霉骨的反噬。
“别再耗灵力了，没用的……”清沅睁开眼，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声音软糯却带着虚弱，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心疼，“我没事，你先顾好自己。”
徐珏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眼底满是自责与坚定，声音沙哑却字字笃定：“我不会让你有事，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住你。”
墨螭的夺骨之谋如同一把利剑，悬在二人头顶，随时都会落下。他们都清楚，墨螭之所以留着他们性命，不过是在等霉骨之力彻底沸腾、莲心本源完全外露，好一举夺之。
短暂的喘息，不过是临死前的苟延残喘。
而此刻的沉珏斋外，整座南城，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墨螭的妖气，如同遮天蔽日的黑幕，彻底笼罩了整座城池。往日里即便妖物作祟，也只敢在夜幕下蛰伏，可如今，阴霉之气肆无忌惮地肆虐，即便是白昼，天光也被厚厚的霉雾遮挡，天地间一片昏黄，如同末世降临。
街巷之上，再也不见半分人间烟火，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一丝光亮都不敢透出，死寂得可怕。粘稠的黑霉顺着砖墙、地面疯狂蔓延，爬满了整座城池，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腐之气，刺鼻又压抑。
无数低阶妖物被墨螭的妖气唤醒，从阴暗角落、古旧器物中窜出，化作形形色色的妖影，在白日里肆意游走。霉妖、树妖、鼠妖、虫妖……各类妖物横行街巷，嘶吼声、器物碎裂声、百姓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人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
官府早已溃不成军，寻常衙役面对妖物，毫无反抗之力，接连被阴霉侵体、吸尽阳气而亡，再也无人敢出面镇邪，只能任由妖物肆虐，任由这座城池一步步被黑暗吞噬。
人妖两界的平衡，彻底被打破。
墨螭的野心，早已不止是夺取霉骨与莲心，他要借着群妖之力，彻底搅乱人间，为他打破人妖结界，铺好最后一步路。
沉珏斋内，徐珏正凝神翻看祖父留下的古籍残卷，试图从里面找到修复莲身、压制霉骨的法子，指尖刚触碰到泛黄的书页，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拍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又轻浅，带着明显的怯意，不像是妖物强攻，反倒透着几分急切与惶恐。
徐珏瞬间神色一凛，将清沅轻轻护在身后，指尖捏起仅剩的镇妖符箓，周身灵力紧绷，缓步走到门边，沉声问道：“谁？”
“徐公子……求您开开门……我是来报信的……”
门外传来一道娇弱、怯生生的女声，带着细微的颤抖，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桃花香，全然没有妖物的阴戾之气。
徐珏眸光微顿，迟疑片刻，缓缓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娇小的少女，一身粉白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桃花纹样，一头青丝挽着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桃木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娇俏，却满脸慌张，浑身沾着尘土与细密的黑霉，左臂上有一道被妖气划伤的伤口，正渗着淡淡的血珠。
她是桃妖阿桃，修行不过百年，是城中最弱小的妖类之一，平日里只在城郊桃林蛰伏，吸食日月精华，从不伤人，也从不参与群妖纷争。
此刻，阿桃浑身发抖，看着徐珏，眼底满是恐惧与急切，生怕下一秒就被追兵追上。
“我是桃妖阿桃，我没有恶意，求您让我进去，我有要事要告诉您！”阿桃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四处张望着，生怕被周遭的妖物发现。
徐珏看着她毫无戾气的模样，又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被阴霉追杀的痕迹，侧身让她进了斋内，随即迅速关上斋门，死死抵住。
“发生了何事？”徐珏沉声问道。
阿桃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缓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徐珏，又看向榻上虚弱的清沅，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声音颤抖着，道出了一个让人心底沉至冰窖的消息：
“墨螭……墨螭大人召集了全城所有的妖物，不管是高阶妖，还是低阶妖，全都听命于他！他许诺，只要能拿下你们，夺取公子身上的霉骨，还有清沅姑娘的莲心，就分给众妖修为、赐予妖地，让所有妖物修为大涨！”
“他已经下令，全城妖物全部出动，围捕你们二人，要把这沉珏斋团团围住，不留一丝活路！我亲眼看到柳三娘带着大批妖物，朝着这边赶来了，最多半个时辰，你们就会被群妖包围！”
群妖围猎！
短短四字，如同惊雷，在沉珏斋内轰然炸开。
徐珏浑身一僵，眼底瞬间布满凝重与冷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墨螭的野心与手段。
墨螭这是要动用全城所有的妖力，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彻底困死在此处，不给他们留半分退路！
阿桃看着二人凝重的神色，哭得更凶了：“我不想看到你们被杀，也不想人间变成炼狱，墨螭的做法会毁了人妖两界的，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冒着被追杀的风险，偷偷跑出来给你们报信……你们快逃吧，能逃多远逃多远，根本挡不住全城群妖的！”
逃？
徐珏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昏黄的天光下，整座城池都被黑霉与妖气笼罩，远处、街巷间，无数妖影正朝着沉珏斋的方向汇聚，密密麻麻，嘶吼声越来越近，妖气冲天，已然将沉珏斋围得水泄不通，四面八方，全是妖物的气息。
他们早已深陷绝境，四面楚歌，根本无路可逃。清沅强撑着从软榻上坐起身，即便浑身虚弱，依旧缓缓走到徐珏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浅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退缩，紧紧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