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古玉醒魂
即便前路是群妖围猎，是生死绝境，她也要与他一起面对。
徐珏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心底的凝重化作一丝决绝。他将清沅护在身后，握紧腰间的守骨古玉，整理好仅剩的镇妖符箓，周身守骨灵力尽数迸发，即便灵力溃散、霉骨反噬，即便面对全城群妖，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他要护着清沅，要与墨螭的阴谋，抗争到底。
此刻，沉珏斋外的嘶吼声、利爪刨地声，已然清晰可闻。
无数妖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座小小的古董斋围得密不透风，黑霉顺着院墙疯狂攀爬，妖气遮天蔽日，将沉珏斋彻底笼罩在黑暗之中。
柳三娘媚戾的笑声，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十足的得意与狠戾：“徐公子，清沅姑娘，别挣扎了，乖乖交出霉骨与莲心，还能少受点苦头！”
群妖环伺，绝境当前。
徐珏与清沅并肩而立，相视一眼，眼底皆是坚定。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可面对墨螭麾下全城群妖，面对深不可测的上古妖尊，仅凭他们二人重伤之躯，仅凭残存的守骨灵力与微弱莲气，终究是螳臂当车。
徐珏望着门外汹涌而来的妖影，脑海里闪过玄机子留下的“阴阳相济，方得破局”，心底泛起一丝茫然与不甘。
难道他们终究逃不过宿命，只能沦为墨螭的祭品？
沉珏斋的木门，终究没能挡住汹涌而至的群妖。
“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妖力轰然撞碎，木屑四溅。密密麻麻的妖物蜂拥而入，黑霉、妖气、各类妖邪气息瞬间充斥着整间斋堂，将仅剩的烛火彻底扑灭，昏黑与阴戾吞噬了所有光亮。
柳三娘身姿妖娆地立在群妖最前方，媚眼满是狠戾，手中柳枝一挥，便有无数低阶霉妖嘶吼着扑向徐珏：“公子，别负隅顽抗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让清沅姑娘少受点苦！”
徐珏将清沅紧紧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不肯弯折的竹。他周身守骨灵力已然透支，内伤反复发作，霉骨的啃噬之痛愈发剧烈，淡青色霉纹爬满脖颈，几乎要漫满脸庞。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退缩，指尖捏紧最后几张镇妖符箓，脚下步伐沉稳，以一己之力挡在清沅与群妖之间。
“谁敢上前一步，先踏过我的尸体。”
清冷的声音带着重伤的沙哑，却透着赴死的决绝。他挥动残存灵力，符箓破空而出，燃起金色火焰，暂时逼退冲在最前的妖群，可妖物实在太多，杀之不尽，退而复返，不过片刻，他便再次被逼至绝境，手臂又添数道狰狞伤口，鲜血浸透月白长衫。
清沅靠在他身后，心口莲身裂痕愈发刺眼，本源莲心动荡不安，即便妖力虚弱至极，也依旧强撑着散出缕缕莲香，帮他压制霉骨反噬，抵御周遭阴邪。她没有半分惧意，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浅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即便同死，她也要陪在他身边。
可两人重伤之躯，终究难敌全城群妖。
徐珏的灵力越来越弱，动作渐渐迟缓，防守破绽百出，眼看一只霉妖的利爪就要袭向清沅，他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利爪撕开皮肉，深可见骨，剧痛让他身形踉跄，却依旧牢牢护住身后的清沅。
“徐珏！”清沅失声惊呼，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想要运转莲力疗伤，却被他死死按住。
“别耗力，我没事。”徐珏咬牙撑着，声音发颤，却依旧不肯后退。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股滔天威压骤然降临，群妖瞬间噤声，纷纷跪地俯首，不敢有半分异动。
墨色妖气翻涌而至，墨螭身姿冷峻，缓步踏入沉珏斋，猩红眼眸扫过狼狈不堪的二人，满是睥睨与贪婪：“折腾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他懒得再与二人周旋，抬手便凝聚起磅礴墨色妖气，妖气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径直抓向徐珏的心口，目标明确——强行剥离混沌霉骨！
“不要！”
清沅拼尽最后一丝妖力，化作一道紫影挡在徐珏身前，可她本就重伤，根本无力抗衡，妖气利爪只是轻轻一震，便将她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博古架上，口中喷出大口淡金色妖血，莲身裂痕瞬间扩大，几乎蔓延至整个心口。
“清沅！”
徐珏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可墨螭的妖气利爪已然死死锁住他的周身，让他动弹不得。强横的妖力狠狠压制着他的四肢百骸，骨髓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那是霉骨被外力强行剥离的痛楚，仿佛浑身骨骼都要被生生碾碎。
“呃啊——”
徐珏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剧烈颤抖，骨血翻腾不休，淡青色霉纹在体表疯狂游走，霉骨之力彻底失控，随时都会被硬生生从他体内剥离。
一旦霉骨被剥离，他即刻便会魂飞魄散，而墨螭也将凭借霉骨，彻底打破人妖结界，人间终将沦为炼狱。
墨螭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猩红眼眸满是志在必得：“混沌霉骨，终究是本君的囊中之物！”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徐珏看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清沅，满心都是绝望与自责。
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浩劫。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霉骨即将被剥离的刹那，他贴身佩戴的那枚祖传守骨古玉，骤然爆发出耀眼至极的莹白光芒！
这光芒纯净而威严，带着上古守骨人的磅礴灵力，瞬间冲破墨螭的妖气压制，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沉珏斋，跪地的群妖被光芒所迫，连连后退，连墨螭都不由得蹙眉，后退半步。
莹白光芒之中，一道清晰挺拔的白色魂魄虚影缓缓凝聚，须发皆白，面容温和刚毅，周身萦绕着守骨灵力，正是徐珏的祖父，徐砚。
此前只是短暂显灵、留下只言片语的魂魄，此刻借着古玉残存的先祖灵力，彻底苏醒，完整现身。
“祖父！”徐珏艰难睁眼，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墨螭看着现身的徐砚魂魄，眼神阴鸷，却也带着一丝忌惮：“守骨人的残魂，倒是有点意思。”
徐砚没有理会墨螭，目光落在浑身是伤、濒临绝境的孙儿身上，满是心疼与凝重，又看向一旁莲身重创的清沅，长叹一声，终于道出了尘封数代、无人知晓的终极真相。
“阿珏，徐家世代背负的霉骨，从不是什么逆天诅咒，而是守护人间的无上封印。”
“上古时期，人妖两界战乱不休，天道降下结界，分隔两界，可千年过去，结界日渐松动，唯有至阴混沌之气，才能牢牢锁住结界裂痕。徐家先祖不忍人间遭劫，自愿以自身骨血炼化天地阴霉，铸成混沌霉骨，世代镇守结界核心，以自身骨血之痛，压制结界崩塌，护人间周全。”
“你身上的霉骨，便是人妖结界的唯一核心！墨螭处心积虑夺骨，就是要打碎封印，放妖界大军入世，倾覆人间！”
真相如惊雷，炸得徐珏浑身一震，他从未想过，这折磨了他一生、让他沦为灾星的霉骨，竟是守护人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徐砚的目光转向清沅，语气愈发沉重，道出了最残酷的宿命：“而霉斑莲，乃是天地间至阳至纯的灵妖，与霉骨天生相生相克。霉骨镇守封印，却会日积月累被阴邪侵蚀，终有一日会彻底失控，唯有献祭霉斑莲的本源莲心，以至阳莲力净化霉骨所有阴邪，才能重铸人妖结界，彻底消灭墨螭，终结这场千年宿命。”
“寻莲，守骨，从来不是相伴而生，而是以莲献祭，以骨封界。这，就是你们逃不开的宿命。”
以莲献祭，以骨封界！
短短八字，彻底揭开了这场宿命的终极真相。
原来祖父口中的“寻莲”，从来不是让清沅相伴左右，而是让她等到最后，献祭自己的本源莲心，用性命换结界重封、人间安宁。
莲心是莲妖的本源，一旦献祭，清沅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徐珏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凝固，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比霉骨反噬更痛百倍。
他好不容易才抓住这束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光，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哪怕逆天也要护她周全，可到头来，宿命却逼他，要用她的性命，换人间平安。
“不！我不同意！”徐珏嘶吼出声，眼底满是崩溃与决绝，“我宁可结界破碎，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绝不让她献祭！”
他不要这守骨人的使命，不要这人间安宁，他只要清沅活着！
清沅撑着残破的莲身，缓缓站起身，浅紫色的眼眸看着徐珏，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退缩，反倒满是释然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