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莲陨骨安
莲光所过之处，阴霉尽散，柳三娘的柳妖之力被彻底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莲光吞噬自己。
“不——！我不甘心！”
柳三娘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躯瞬间化作漫天青色柳絮，随风飘散，彻底魂飞魄散。
群妖见首领身死，顿时军心涣散，再也没有半分战意，纷纷四散逃窜，被玄机子与阿桃一一镇杀，不过片刻，醉芳楼内的群妖，便被彻底清剿干净。
墨螭端坐主位，全程冷眼旁观，直到看着柳三娘身死、麾下妖物尽数被灭，自己彻底失去左膀右臂，猩红眼眸中终于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周身墨色妖气疯狂暴涨，螭龙虚影在身后盘旋嘶吼，整座阴霉大阵被彻底催动，天地间的阴霉之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人妖结界的裂痕，再次扩大数倍，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很好，很好。”墨螭缓缓站起身，周身威压席卷全场，语气冰冷到极致，“你们竟敢杀本君麾下大将，毁本君布局，今日，我要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强横到极致的妖气，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清沅、玄机子、阿桃三人瞬间脸色惨白，被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清沅本就莲身重创，此刻更是口吐妖血，摇摇欲坠。
徐珏将清沅护在身后，周身霉煞全力爆发，试图抵挡墨螭的威压，可二者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即便他彻底异化，爆发出全部霉骨之力，依旧被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众人拼尽全力，联手清剿群妖，斩杀柳三娘，可面对这位蛰伏千年的上古妖尊，依旧显得如此弱小。
人妖联手之力，终究难以抗衡墨螭的通天妖力。
绝境，再次降临。
玄机子脸色凝重，握紧手中仅剩的道符，阿桃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紧紧握着桃枝不肯退缩，清沅靠在徐珏身后，眼底满是坚定，徐珏周身煞气暴涨，死死护住身后之人。
墨螭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阴霉大阵轰鸣作响，终极决战，一触即发。
徐珏将清沅牢牢护在身后，异化的身躯绷如满弓，漆黑霉鳞早已布满细密裂痕，墨绿色的霉血顺着裂痕不断滴落，浸湿了脚下的地面。他拼尽霉骨本源之力硬抗，每一寸骨血都在哀鸣，却依旧死死站定，漆黑眼眸里那丝护主本能，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即便沦为无智怪物，他也绝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清沅靠在他滚烫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躯的剧烈颤抖，能摸到他伤口处粘稠的霉血，心口的莲身裂痕早已蔓延至全身，本源莲心传来濒死般的悸痛。她抬眸望着眼前这个为她倾尽一切、即便迷失本心也不忘守护的人，过往朝夕相伴的点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玄机子捏碎最后一道本命道符，金色道法光芒刚一绽放，便被墨螭的妖力瞬间碾碎，他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疯癫的神色褪去，只剩满心凝重：“大势已去！此妖修为通天，我们根本无力抗衡，人妖结界撑不住片刻了！”
阿桃手中的桃枝寸寸断裂，微薄的桃木灵力彻底耗尽，小脸惨白如纸，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退缩，只是眼中的恐惧，早已藏不住。
绝境当前，生机尽断，满城百姓的安危、人妖两界的平衡，都悬于一线。
清沅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徐珏的血衣上，晕开浅浅的痕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她比谁都清楚，这世间，唯有献祭本源莲心，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以她千年至阳莲元，净化徐珏体内的混沌阴霉，化解世代霉骨诅咒，唤醒他的神智；以莲心本命之力，重创墨螭，击碎阴霉大阵，稳住人妖结界。
这是她的宿命，亦是她心甘情愿的抉择。
为了他，为了满城无辜生灵，即便魂飞魄散、永世消散，她也绝不后悔。
“徐珏。”
清沅轻声唤他，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却带着赴死般的决绝。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推开身前死死护着她的徐珏，拖着残破的莲身，一步步走出，直面威压滔天的墨螭。
周身淡淡的紫晕缓缓流转，浅紫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释然与满心温柔。她的目光越过墨螭，牢牢定格在徐珏身上，仿佛要将他清俊的模样，深深刻进自己残存的神魂里，做最后一次告别。
“遇见你，是我千年修行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沉珏斋的暖阳，案几上的古玉，你为我挡下的风雨，都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时光。”
“以后，没有我在身边，你再也不会有霉骨反噬之痛，再也不用身陷生死绝境，要平平安安，好好活下去。”
轻柔的话语，一字一句，飘进徐珏耳中。
他漆黑的眼眸猛地剧烈震颤，异化的身躯疯狂晃动，那丝被阴霉彻底压制的理智，在这一刻疯狂躁动、苏醒。他听懂了她的诀别，看懂了她的决绝，喉间发出慌乱而痛苦的嘶吼，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妖力束缚，想要上前拉住她，却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恐慌。
“不可！”玄机子见状，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厉声惊呼，“莲心乃是莲妖本源，一旦献祭，你会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无法留存，永世消散于天地间！”
“我意已决。”
清沅回眸，对着徐珏露出一抹绝美却悲凉的笑意，那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温柔。她不再迟疑，双手缓缓抬起，将所有残存的莲力，尽数凝聚于指尖，对准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着她的千年本源莲心。
“以我千年莲元，献祭天地；以我本命莲心，净化阴霉；以我莲身，守人间安宁，护他一世平安！”
清冽决绝的轻喝，响彻整个醉芳楼，穿透漫天阴霉，直上云霄。
清沅指尖狠狠按向心口，强行剥离本源莲心！
极致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她身形剧烈一颤，淡金色的本源莲心从心口缓缓浮现，莲心晶莹剔透，流转着千年修行的至纯至阳之光，磅礴而温润的莲力弥漫开来，瞬间压制住满室妖邪。
莲心离体的刹那，她的莲身再也无法维系人形。
烟紫色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片轻盈柔美的粉紫莲瓣，漫天飞舞，萦绕在莲心周围，带着淡淡的莲香，那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千年莲身，一朝陨落。
漫天粉紫莲瓣，裹挟着至纯至阳的莲心之力，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被困的徐珏飞去。
莲瓣轻轻落在他身上，温柔地包裹住他异化的身躯，温润的莲力顺着他的肌理、经脉，缓缓流淌，直抵那枚承载着徐家世代宿命的混沌霉骨。
至阳莲心，遇至阴霉骨。
没有丝毫冲突，唯有极致相融。
莲心之力如春日暖阳，融化冰雪般，瞬间席卷徐珏体内每一寸骨血，狂暴肆虐的阴霉煞气，在这股至纯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消散。
他周身的漆黑霉鳞快速褪去，狰狞的利爪恢复成修长的人手，蔓延全身的青黑霉纹一点点淡去，直至彻底消失，异化的狰狞形态，彻底消散无踪。
那双被戾气占据的漆黑眼眸，渐渐褪去浑浊，恢复成往日的清润澄澈，迷失的神智，彻底清醒。
缠绕徐家世代、折磨他一生的霉骨诅咒，在莲心之力的彻底净化下，烟消云散！
束缚他半生的宿命枷锁，终于解开。
徐珏瞬间挣脱墨螭的妖力束缚，恢复了原本的温润模样，可他来不及感受身体的轻松，满心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飞舞的莲瓣，想要留住她，却只抓到一手微凉的空茫。
“清沅——！”
他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悲痛欲绝，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泪痕。
他全都想起来了，想起了她的温柔，她的执着，她的陪伴，想起她为了救他、救人间，毅然献祭了自己的千年莲心，化作了漫天莲瓣。
而他，却连最后抱住她、跟她说一句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净化完霉骨后，莲心剩余的磅礴力量并未消散，而是凝聚成一道耀眼夺目的紫艳莲光，带着毁天灭地的至阳之力，裹挟着清沅最后的执念，径直朝着墨螭轰杀而去！
这是清沅用生命换来的绝杀一击！
墨螭根本没料到这只柔弱的莲妖，竟会如此决绝，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躲闪，也无法抵挡这股至阳莲力。莲光狠狠击中他的胸口，瞬间穿透他的妖力屏障！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