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路伏妖
说罢，徐珏不再停留，转身推开房门，径直离开了醉芳楼，身姿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待徐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胭脂街，雅间内，柳三娘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鸷狠戾，周身的脂粉香消散，浓烈的柳妖妖气弥漫开来，雅间内的黑霉疯狂滋生，怨气翻腾。
她走到窗边，看着徐珏离去的方向，指尖凝聚起一缕妖气，轻轻一点，一枚墨色的蛇鳞虚影浮现在指尖，那是她与主上墨螭的传信符。
“主上，霉骨之人已现身，主动寻至醉芳楼，修为不弱，已识破妾身身份。”柳三娘低声开口，妖气注入蛇鳞之中，蛇鳞虚影瞬间消散，将消息传了出去，“失踪少女皆藏于楼中密室，依旧在按计划滋养阴霉，下一步，还请主上指示。”
传完消息，柳三娘转头看向雅间内的密室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主上要的是那身霉骨，这沉珏斋的徐珏，是主上志在必得的猎物，她只需按计划行事，静待主上指令即可。
而另一边，徐珏走出胭脂街，面色愈发沉冷。
他已然确定，醉芳楼的柳三娘，就是作祟的妖物之一，失踪的少女定然就藏在醉芳楼的某个角落，而柳三娘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幕后黑手，那股隐藏在暗处的浓烈妖气，始终盯着他的沉珏斋，盯着他身上的霉骨。
夜色如墨，泼洒在南城的街巷之上，将白日里的浮华与恐慌尽数掩埋。
相较于城内街巷零星的灯火，城郊的废弃巷道早已被彻底吞噬在黑暗里，断壁残垣林立，杂草丛生，常年不见天光，是阴霉瘴气最易盘踞之地，也是妖物藏身的绝佳去处。
徐珏独身立于巷道口，月白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守骨灵力，眉眼冷峻，目光沉沉地望向巷道深处。
自醉芳楼离去后，他并未返回沉珏斋。柳三娘的刻意周旋、暗藏的戾气，还有那股始终萦绕在侧、若有似无的窥探感，都让他笃定，幕后妖物的巢穴，定然藏在城郊这片阴邪之地。
那些失踪少女的怨气，顺着夜风飘来，与浓烈的阴霉之气交织在一起，刺鼻又压抑。徐珏循着这股气息一路追查，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来到了这片无人踏足的废巷。
他指尖紧攥着那枚祖传古玉，玉身莹光内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邪祟。祖父留下的古籍曾记载，霉妖喜阴，越是怨气重、人烟稀的地方，越易形成妖巢，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深吸一口气，徐珏迈步踏入巷道。
脚下的砖石布满粘稠的黑霉，踩上去湿滑黏腻，霉气顺着鞋底往上蔓延，带着刺骨的阴寒。巷道两侧的断墙上，黑霉层层叠叠，如同狰狞的鬼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黑光，空气中的腥腐之气，比醉芳楼内浓烈了数倍。
越往深处走，阴霉之气越盛，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一阵细碎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之前那种低阶霉妖的微弱嘶鸣，而是浑厚、暴戾，带着嗜血的杀意，数道浓稠如墨的黑影，从断墙后、杂草丛中、残梁上，骤然窜出，瞬间将徐珏团团围在中央！
足足五只霉妖！
且每一只，都不是此前那般不堪一击的低阶妖物，而是吸食了怨气、修为大涨的高阶霉妖！
它们没有固定的身形，通体由漆黑的霉雾凝聚而成，身形比低阶霉妖大数倍，周身翻涌着浓烈的阴霉，前端凝聚出尖锐的利爪，利爪上滴着漆黑的霉液，滴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死死盯着徐珏，满是嗜血的贪婪。
它们盯着的，不是徐珏本身，而是他体内那副引尽天下妖邪的霉骨！
徐珏心头一沉，周身灵力瞬间紧绷，下意识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断墙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数量如此之多的高阶霉妖，同时出现在此处，绝非偶然。
他一路追查而来，行踪隐秘，根本不可能惊动如此多的霉妖，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提前在此布下圈套，将这些霉妖刻意引来，只为围杀他！
幕后黑手，已然按捺不住，要对他动手了。
不等徐珏多想，为首的那只霉妖率先发难，嘶吼一声，挥舞着漆黑的利爪，带着呼啸的阴风，径直朝着徐珏的胸口抓来，利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阴霉腐蚀得发出滋滋声响。
其余四只霉妖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封死了徐珏所有的退路，誓要将他碎尸万段，夺取霉骨！
“孽畜！”
徐珏冷喝一声，不再迟疑，指尖快速捏起数张镇妖符箓，同时催动体内守骨灵力，腰间古玉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莹白光芒，将他周身笼罩。
他抬手一挥，数张符箓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朝着围上来的霉妖飞去，符箓遇妖即燃，燃起金色的火焰，正是克制阴霉妖物的至阳之火。
为首的霉妖被金火灼烧，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攻势顿减，可其余霉妖却像是毫无畏惧一般，依旧疯狂扑上，阴霉之气与金火相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烟滚滚，怨气翻腾。
徐珏身姿矫健，在妖群中辗转腾挪，指尖符箓不断，守骨灵力尽数施展，与五只霉妖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巷道内妖气冲天，金火与黑雾交织，嘶吼声与灵力碰撞声不绝于耳，断墙被利爪击碎，杂草被阴霉腐蚀，一片狼藉。
起初，徐珏尚能凭借精湛的镇妖术稳住阵脚，与霉妖周旋，可五只高阶霉妖的力量实在太过强横，源源不断的阴霉之气如同潮水般，不断朝着他周身袭来，疯狂冲击着他体内的灵力防线。
更可怕的是，这些阴霉之气，如同精准的钥匙，一遍遍刺激着他体内的霉骨。
不过片刻，徐珏便渐感吃力，动作渐渐迟缓，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骨髓深处，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淡青色的霉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衣领下疯狂蔓延，爬满脖颈、下颌，甚至蔓延至脸颊，纹路狰狞可怖，周身的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守骨灵力忽强忽弱，古玉的莹光都黯淡了几分。
霉骨反噬，彻底加剧！
“呃——”
徐珏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动作出现一丝破绽。
一只霉妖抓住机会，利爪狠狠扫过他的左臂，锋利的爪尖撕开长衫，在他手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漆黑的霉液瞬间渗入伤口，顺着血脉，疯狂朝着他的心脏涌去，加剧着霉骨的反噬。
剧痛从伤口蔓延至全身，霉骨的啃噬之痛与外伤之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周身的金火符箓渐渐熄灭，灵力几乎耗尽，只能勉强抵挡，节节败退，已然陷入绝境。
他死死咬着牙，握着古玉的手不断颤抖，心中清楚，今日若是无人相助，他要么死在霉妖利爪之下，要么被霉骨彻底反噬，沦为不人不妖的怪物。
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远在沉珏斋的清沅，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
她浅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周身的莲香变得躁动不安，鬓角的墨色霉纹微微发烫，心底那道与徐珏相连的气息，此刻变得微弱、紊乱，还带着浓烈的痛苦与危险。
是他遇险了！
清沅没有丝毫犹豫，全然忘记了徐珏叮嘱她不要出门的话，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紫艳莲影，撞开窗户，循着徐珏的气息，朝着城郊废巷的方向，飞速赶去。
她不懂何为危险，不懂何为强敌，她只知道，那个让她安心、让她依赖的人，此刻正身处险境，她要去救他。
紫影穿梭在夜色中，速度极快，不过须臾，便赶到了废弃巷道。
眼前的场景，让清沅眼底的慌乱瞬间化作怒意。
看着被霉妖围在中央、浑身是伤、霉纹覆面、摇摇欲坠的徐珏，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往日里懵懂纯粹的眼眸里，泛起一层凛冽的紫芒，周身清甜的莲香，瞬间变得凛冽无比，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不准伤他！”
清沅一声清喝，声音不再是往日的软糯，而是带着妖力的凛冽，响彻整个巷道。
她抬手一挥，周身骤然绽放出漫天紫艳莲影，千年莲妖的本源之力彻底展露，纯净温润的莲力化作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整个巷道，浓烈的莲香席卷而来，如同烈日融雪，疯狂驱散着周遭的阴霉瘴气。
那些凶戾无比的霉妖，在接触到莲力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周身的黑雾不断消散，凄厉嘶吼，却被莲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利爪上的霉液瞬间蒸发，再也没有半分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