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灵术初醒与魔法的抗衡
小托米的暴毙，像一颗投入晨曦厅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细微却清晰的涟漪。仆役们私下传言，那仆从是贪嘴，偷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中了邪毒。但晨曦厅上下心知肚明，那盘“不该吃的东西”，原本是送去给伊莎贝尔的杏仁馅饼。
恐惧像无声的瘟疫，在仆役间蔓延，投向伊莎贝尔的目光，除了原有的疏离，更多了一层畏惧——仿佛靠近她，便会沾染不祥。
伊莎贝尔保持了沉默。她亲自去查看了小托米迅速被收敛的尸身，面色青黑，指甲泛紫，确是中毒之兆，且是一种发作极快、能混淆寻常探查的魔法毒素。
她没有质问，没有声张，只是在菲利克斯循例问起城堡近况时，轻描淡写地提了句“晨曦厅有个仆从急病没了”，然后，她清晰地看到菲利克斯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与更深沉的凝重。
他知道了。但他依旧没有动作。伊莎贝尔的心微微下沉，她必须更快地拥有自保之力。
她不再仅仅于夜间尝试感应灵力。白日里，她以“喜爱清静”、“需静心研读古籍”为由，常常屏退左右，独自待在晨曦厅后一方小小的、荒废的祈祷室附属静修室里。这里曾是某位笃信修女静修之所，位置偏僻，少有人至。
她将从青苍山带来的、仅存的几颗饱含生机的橡实与草药种子，种在静修室角落的陶盆中——那是苔丝偷偷带给她的，来自城堡花园最肥沃处的花泥。
她盘膝坐在陶盆前，摒弃杂念，尝试用墨老教授的心法，去沟通、去呼唤。起初依旧艰难，灵力流转滞涩，感应微弱。
但或许是因为菲利克斯血脉的庇佑在潜移默化地起作用，或许是她身处王城，地脉之中蕴含着微弱的、与灵力隐约契合的“灵”，又或许是她屡遭险境、心志愈发纯粹坚定，那层“坚冰”似乎真的开始松动了。
她能感觉到心口那团郁结的寒气，偶尔会散开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暖流，顺着某种玄妙的路径缓缓流转。当她全神贯注于那几颗种子时，偶尔，指尖会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青绿色的微光，而种子破土、抽芽的速度，似乎比正常情况下，快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进步，微不足道，却给了伊莎贝尔莫大的希望。她如同在沙漠中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看到天际一丝绿意。
她更加勤奋，将菲利克斯赏赐的那些古老羊皮卷反复研读，虽大多晦涩难懂，甚至残缺不全，但结合墨老昔日的教导，她竟也能领悟一二，尤其是关于“蕴灵于内，感通于外”、“心与物合，生生不息”的论述，让她对木之灵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的灵力，并非凌厉的攻击，更像是滋养、沟通与调和的力量。
这份悄然的恢复，未能瞒过莉莉安或者说幕后之人的眼睛。莫拉导师的魔法水晶，映照出晨曦厅那废弃静修室里，偶尔逸散出的、极其淡薄却纯净的生命气息。莉莉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能再等了！”莉莉安对莫拉道，眼中是嫉妒与不安交织的火焰，“她的东方灵术在恢复！该死的，明明已经夺走了她的魔法天赋，为什么还能觉醒古老的东方灵术！”
莉莉安攥紧双手，脸上满是怨毒，使得原本稚嫩的脸庞变得扭曲阴邪。
莫拉嘶哑的声音适时响起：“那就在她强大起来之前狠狠击败她，陛下不是看重她吗？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败得惨不忍睹，陛下还会对她寄予厚望吗？贵族和仆役们，又会如何看待这位‘真公主’？”她幽幽鼓动着。
莉莉安眼中光芒大盛：“对！我要在训练场上，将她狠狠踩在脚下！”
莫拉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却让人脊背发凉。
菲利克斯接到了莉莉安“诚恳”的请求。他坐在国王书房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橡木桌面，目光深远。他自然看出莉莉安的意图，这是一场阳谋，逼他表态，也是在众人面前打击伊莎贝尔威信的最佳时机。
菲利克斯沉默良久，缓缓道：“避无可避，便无须再避。伊莎贝尔需要这一关。真正的雄鹰，不能永远躲在羽翼之下。传令，三日后，于城堡训练场，准二位公主切磋交流，点到为止，以彰我亚特兰王室勤勉之风。令宫廷法师与侍卫长共同维持防护结界，确保安全。”
旨意一下，宫廷哗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非简单的“切磋”。莉莉安公主的魔法天赋有目共睹，而新来的伊莎贝尔公主，似乎并无特殊之处，甚至身体看起来还有些孱弱。这场比试，结果似乎毫无悬念。
伊莎贝尔接到旨意时，正在静修室中，指尖刚刚成功引导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绿色光华，滋润着一株新芽。光华散去，她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但眼眸清亮。凌辰带来消息，她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城堡训练场。
白色大理石铺就的方形场地四周，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宫廷贵族、骑士、卫兵和仆役。高台上，菲利克斯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莉莉安一身火红色的修身法师袍，金发高挽，手持镶嵌着紫水晶的法杖，英姿飒爽，傲然而立，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伊莎贝尔则是一身素淡的深灰色猎装，长发简单束成马尾，未戴任何首饰，只在腕间戴着那只温老给的旧木镯。她空手而立，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目光平和地望向对面的莉莉安，仿佛眼前并非一场关乎尊严与未来的对决，而只是一次寻常的会面。
“伊莎贝尔妹妹，”莉莉安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听闻妹妹自幼习练神秘的东方灵术，姐姐我一直颇为好奇。今日有幸切磋，还望妹妹不吝赐教。不过，刀剑无眼，魔法亦无情，妹妹可要小心了。”
伊莎贝尔微微颔首：“莉莉安姐姐请。”
宫廷法师启动防护结界，透明的魔法光罩将训练场笼罩。裁判官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莉莉安没有任何试探，法杖一挥，便是数枚炽热的火球连珠般射向伊莎贝尔，速度快如闪电，轨迹刁钻，封锁了伊莎贝尔左右闪避的空间——她要一开始就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碾压！
场边响起惊呼。魔法攻击的凌厉与迅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伊莎贝尔没有硬接，也来不及绘制符文。她足尖一点，身形以一种看似舒缓、实则极快的方式向侧后方滑开，深灰色的身影在火球间隙中灵动穿梭，如同林间小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轮攻击。火球砸在结界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只会躲吗？”莉莉安冷笑，法杖再挥，地面骤然窜出数道荆棘般的石刺，从伊莎贝尔脚下突袭！同时，她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无形的风之锁链凭空出现，缠向伊莎贝尔的双足！
上下夹击，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伊莎贝尔眸光一凝，避无可避，她不再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但清晰无比的翠绿色光芒，并非攻击，而是轻轻点向最先袭到脚边的石刺尖端。与此同时，她左腕轻抬，旧木镯似乎微微发热。
“噗”一声轻响，那尖锐的石刺在与绿光接触的瞬间，竟像是被某种柔和的力量“安抚”了，尖端迅速变得圆钝，甚至表面掠过一层极淡的生机，速度也为之一缓。而那道风之锁链在靠近她身体尺许范围时，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充满生机的阻滞，变得松散无力，被她轻易挣脱。
就是这石刺一缓、风链一滞的刹那，伊莎贝尔已从这看似天罗地网的合击中脱身而出，身形飘逸，落在了安全距离。
场边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伊莎贝尔没有使用任何炫目的魔法，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她只是用了一点微弱的绿光，和一种奇妙的步法身法，便化解了莉莉安凌厉的攻势。那绿光中蕴含的柔和而坚韧的生命气息，与传统魔法霸道的外放感截然不同。
莉莉安脸色一沉，她没想到伊莎贝尔竟然真的能运用灵术，虽然微弱，却如此奇特有效。“雕虫小技！”她轻叱一声，不再留手，法杖高举，紫水晶光芒大盛，“雷光链！”
刺目的电光从法杖顶端迸发，化作数条扭曲跳跃的闪电之链，交织成网，带着劈啪作响的毁灭气息，向伊莎贝尔笼罩而下！这是中级魔法，覆盖范围广，速度快，威力强，足以让寻常对手瞬间失去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