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
溺光
作者:意怡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51433 字

番外三:以温柔托举,候花开有时

更新时间:2026-04-07 15:25:55 | 字数:3199 字

我是许知夏,从事高校心理咨询工作已经第十个年头。

我接触过无数被心理问题困扰的学生。

有青春期的迷茫,有学业的压力,有家庭的矛盾。

也有像苏念这样,被抑郁和原生家庭伤痛深深困住的孩子。

我见证过很多人的自愈与成长。

可苏念,是让我格外心疼,也始终铭记在心的一个女孩。

她的脆弱与坚强,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第一次见到苏念,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她被辅导员牵着,站在心理咨询室的门口,迟迟不敢进来。

她的头埋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身体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眼神里满是恐惧、不安、自卑,还有一丝对陌生人的抗拒。

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兽,孤独又脆弱,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

我起身,温和地朝她笑了笑,放缓语气,轻声对她说:

“同学,进来吧,这里很安全。

不用害怕,想说什么都可以。

不想说也没关系,老师陪着你。”

我给她让出一条宽敞的路,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柔,不带给她任何压迫感。

她慢慢走进来,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身体绷得笔直,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我。

双手始终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说话。

才用几乎细若蚊蚋的声音,颤抖着问出第一句话:

“老师,我是不是没救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很矫情?”

那一刻,我心里满是酸涩与心疼。

这个才二十岁的女孩,本该是朝气蓬勃、肆意绽放的年纪。

眼里却没有丝毫光彩,只有化不开的痛苦与自我否定。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里背负了太多太多的压抑与伤痛。

被抑郁和焦虑死死困住,被原生家庭的枷锁牢牢束缚。

被无尽的自我怀疑吞噬。

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没用的,是不被爱的。

甚至觉得活着都是一种错误,一种负担。

我没有急着给她做专业的心理疏导。

也没有说太多空洞的安慰话语。

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陪着她,等她慢慢平复情绪。

我告诉她:

“你没有错,也不是没用,更不是矫情。

你只是心里受了很重的伤,就像身体感冒发烧一样。

抑郁和焦虑也是一种病,只要好好治疗,好好疏导。

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你的价值,从来不是由成绩、由别人的眼光定义的。

你本身就很珍贵,值得被爱,值得被温柔对待。”

她听着我的话,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角。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声音哽咽,语气里满是委屈与痛苦。

她讲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讲母亲永远的强势、指责与控制。

讲自己无论怎么做,都达不到母亲的期待。

永远被否定,永远被嫌弃;

讲自己每天晚上都失眠,睁着眼睛到天亮。

吃不下饭,体重直线下降;

讲自己站在天台边缘,想要逃离所有痛苦的绝望念头;

讲自己努力想要变好,想要开心,却怎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疼得厉害。

我见过很多因原生家庭受伤的孩子。

可像苏念这样,从小到大都活在母亲的强势掌控与否定里。

从未被真正理解、被温柔呵护的孩子,实在太少了。

她的抑郁,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也不是她不够坚强。

而是长年累月的压抑、不被爱、不被理解。

一点点积攒起来的重伤,是刻在心底的伤痕。

我知道,对于此刻的苏念来说。

任何专业的理论、空洞的安慰,都毫无用处。

她最需要的,是被理解、被接纳、被认真倾听。

需要有人告诉她,她的痛苦是真实的。

她的感受很重要,她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这一切。

所以每一次咨询,我都只是耐心地听她诉说。

从不打断,从不评判,偶尔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

给她递上纸巾。

让她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都尽情释放出来。

不用压抑,不用伪装。

她的状态时好时坏,情绪反复得很厉害。

这也是抑郁症患者最常见的状态。

有时候来咨询,她的状态会很好。

眉眼间带着一点点笑意,告诉我。

她昨天睡着了四个小时,能吃下半碗粥了。

开始写文字了,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可有时候来,她又会崩溃大哭,眼睛红肿。

说母亲又打电话来逼她休学,逼她回老家考编。

说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说自己永远都好不了了,说想要放弃。

每一次,我都全然接纳她的所有情绪。

告诉她,情绪反复是正常的。

康复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允许自己崩溃,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慢慢变好。

不用逼自己立刻坚强,不用强迫自己马上走出痛苦。

我教她深呼吸调节法,教她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教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不要被母亲的期待和指责绑架。

教她与自己的负面情绪和平共处。

我深知,苏念最大的心结,就是母亲林慧的不理解与不接纳。

林慧是一个极其强势、好面子的女人。

一辈子都活在世俗的眼光里。

把自己的所有期待都强加在女儿身上。

觉得抑郁症是矫情、是丢人的事。

从不心疼女儿的痛苦,反而一次次用刻薄的言语指责她、伤害她。

这无疑是在苏念的伤口上反复撒盐,让她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

我特意约林慧来学校,和她耐心沟通苏念的病情。

跟她详细讲解抑郁症的危害。

讲苏念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希望她能多理解、多心疼女儿。

给女儿一点温暖和支持,不要再给她压力。

可林慧始终无法接受。

固执地认为是苏念不懂事、偷懒、逃避学习。

甚至觉得我在偏袒苏念,沟通的结果并不理想。

这也让我更加心疼苏念,也更加坚定,要给她更多的心理支撑。

我没有放弃,既然很难改变林慧的观念。

我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苏念身上。

做她最坚实的心理后盾,让她知道。

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都抛弃她,还有我陪着她。

还有人懂她的痛苦。

我鼓励她坚持治疗,坚持写文字。

把文字当成倾诉的出口,当成治愈自己的方式;

我鼓励她多看看身边的温暖。

看看那个一直默默陪着她的男生陆时。

看看身边室友的关心,看看世间的小美好。

这些都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我看着她一点点发生变化,一点点变得勇敢:

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不敢抬头看人。

到后来能主动和我说话,能看着我的眼睛,露出浅浅的笑意;

从一开始的自我否定、一心求死。

到后来能试着接纳自己,能和自己的情绪和平共处;

从一开始的封闭自己、逃避世界。

到后来能慢慢走出宿舍,能和室友简单交流。

能勇敢地拒绝母亲的不合理安排。

能坚定自己想要做文字工作的想法。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在拼尽全力地自救。

她在努力地挣脱黑暗,她的每一点进步,都让我倍感欣慰。

她很善良,也很坚强。

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也没有彻底失去对温暖的渴望。

这样的女孩,本该被世界温柔以待。

毕业前夕,苏念拿着自己写的文章来找我。

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光芒,语气里满是开心与坚定。

她说:

“许老师,我想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

想帮助更多和我一样,被困在黑暗里的人。

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会好起来的。”

那一刻,我知道,她真的走出来了。

她不仅治愈了自己,还想要成为别人的光,去温暖更多的人。

我由衷地为她开心,告诉她:

“你很勇敢,很优秀,你做到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

与自己和解,与原生家庭和解,挣脱束缚。

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老师为你骄傲。”

她红着眼眶对我说:

“老师,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是您陪着我,治愈我,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其实,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工作。

用专业和温柔,托举着她,陪着她慢慢走出黑暗。

真正了不起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是她从未放弃的坚持,是她骨子里的坚强。

是她对温暖与美好的向往。

后来,苏念毕业了,留在了这座城市。

成了一名自由文字撰稿人,她会偶尔给我发消息。

跟我分享她的生活,分享她的幸福。

分享她和陆时的日常,分享她和母亲慢慢和解的消息。

看着她越来越好,看着她被爱包围。

眼里满是幸福的光,我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从事这份工作,我见过太多的黑暗与痛苦。

可也见证了无数的自愈与绽放。

苏念就像一朵迟开的花,经历了风雨与寒霜。

却终究在温柔的呵护与自我的坚持下。

慢慢绽放,开出了最温柔、最坚定的花。

我始终相信,每一个被困在黑暗里的人。

都值得被温柔对待,每一颗受伤的心,都能慢慢愈合。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能做的,就是以温柔为光。

以专业为盾,陪着他们慢慢走,候花开有时,等星光璀璨。

而苏念,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温暖的印记。

她让我更加坚信,只要不放弃,只要心怀善意。

黑暗终会散去,光总会到来。

每一个人,都能走出阴霾,拥抱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