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原生家庭的刀,刻在骨血里的枷锁
妈妈林慧踏进青梧大学校门的那一刻。
苏念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瞬间绷紧。
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
她站在宿舍楼下等妈妈,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指节泛白,手心被冷汗浸得发潮。
眼睛盯着校门口的方向,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她提前跟辅导员和许知夏老师沟通过,妈妈这次来。
一是要看她的成绩,二是要敲定休学的事。
三是想亲自看看她口中 “所谓的心理问题” 到底是不是装的。
苏念心里清楚。
妈妈骨子里从来没相信过她是真的病了。
在妈妈的认知里,抑郁、焦虑这些词。
都是当代年轻人逃避现实、好吃懒做的借口。
是说出去会让全家抬不起头的丑事。
远远地,苏念看到了妈妈的身影。
穿着一身得体的衬衫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一贯严肃又要强的神情。
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步履匆匆地走进校园。
妈妈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仿佛要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苏念从小到大都活在这种掌控里,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念念,站在那傻愣着干什么?过来带路!”
妈妈看到苏念,语气没有丝毫温柔。
反倒带着几分不耐烦,眼神上下扫过她。
眉头瞬间皱起。
“你看看你,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差。
是不是在学校天天不吃饭,就知道瞎想那些没用的?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
年轻人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整天整些矫情的名堂!”
苏念张了张嘴。
想解释自己是因为生病才吃不下饭,才情绪低落。
可话到嘴边,又被妈妈那充满指责的眼神堵了回去。
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声的 “知道了”。
她低着头,走在妈妈身侧,不敢抬头看周围的同学。
生怕别人看出她的窘迫,更怕妈妈当着别人的面说出难听的话。
一路上,妈妈不停念叨。
从她的成绩说到她的状态;
从她的专业说到未来的出路。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苏念的心上。
“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大学,不是让你在这混日子的。
你倒好,成绩考成这样,还跟我说什么心理有问题。
传出去,我跟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中文系有什么用?
毕业就失业,当初让你报师范、考编制,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学也学不好。
身体也搞成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你就是闲的,要是每天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哪有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就是太娇气,我们那时候吃不饱穿不暖,也没像你这样!”
苏念一声不吭地听着,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跟妈妈辩解是没用的。
妈妈永远不会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
永远不会理解她内心的痛苦。
只会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她。
用 “为你好” 的名义,把她困在密不透风的牢笼里。
走到辅导员办公室,许知夏老师已经在里面等候。
辅导员起身给妈妈倒了杯水。
语气尽量温和地说起苏念的情况:
“苏念妈妈,苏念这学期确实状态不太好。
主要是被抑郁和焦虑情绪影响。
不是她不努力,这是一种心理疾病。
需要专业的治疗和家人的支持。
不是单纯的偷懒或者矫情。”
妈妈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
听完辅导员的话,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摆了摆手说道:
“老师,你不用替她说话,我自己的女儿我清楚。
她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故意找借口。
什么抑郁焦虑,我看就是不想读书,想逃避责任!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学校商量。
要么让她立刻调整状态,把成绩提上来。
要么就办理休学,回家待着。
别在学校里浪费时间,还影响别人。”
许知夏老师轻轻开口,语气耐心又坚定:
“苏念妈妈,抑郁焦虑是真实存在的心理疾病。
就像感冒发烧一样,需要治疗,不是靠逼就能好的。
苏念现在已经在接受心理咨询和药物治疗。
状态在慢慢好转,休学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家人的理解和陪伴。
而不是指责和放弃。
如果现在强行让她休学。
回到家里没有专业的疏导,反而会加重她的病情。”
“治疗?治什么治?”
妈妈瞬间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抵触。
“花钱治这些没用的,还不如让她回家好好干活。
忙起来就什么都不想了!
再说了,家里要是知道她得了这种病,亲戚邻居会怎么说?
我们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面子难道比孩子的健康还重要吗?”
许知夏老师看着妈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苏念现在很痛苦,她已经在很努力地自救了。
您作为妈妈,应该多心疼她,而不是只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怎么不心疼她?
我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供她读书,难道不是为她好吗?”
妈妈被说得有些激动,站起身指着苏念。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装的?
是不是不想好好学习,故意骗老师、骗我?”
苏念被妈妈的眼神逼得后退一步。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着说:
“我没有装,我是真的很难受。
每天都睡不着,吃不下,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我也想好好学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真的努力了……”
“努力?努力就考成这样?”
妈妈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依旧不依不饶。
“我看你就是没救了,既然这样,那就休学。
明天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家,以后别再来上学了。
在家找个工作,早点嫁人,也比在这丢人现眼强!”
“嫁人” 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苏念的心脏。
她才二十岁,她还有想做的事,还有想写的文字。
她不想就这样被安排好一生。
不想按照妈妈的意愿,活成一个没有自我的木偶。
她看着妈妈,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驳:
“我不要休学,我不要嫁人。
我要读书,我想留在学校。
我会好好治疗,好好把成绩提上来的,求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是为你好!”
妈妈气得脸色发白,抬手就要打她。
辅导员和许知夏老师赶紧上前拦住。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苏念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这么久以来的委屈、痛苦、压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不能多理解她一点。
不能多心疼她一点。
为什么永远都要把面子和期待,看得比她的感受还重要。
那天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妈妈拗不过辅导员和许知夏老师的劝说。
也碍于学校的规定,暂时同意不让苏念休学。
但放下狠话,要是下次成绩还没有起色。
就立刻带她回家,再也不让她踏进校园半步。
妈妈临走前,看着苏念,眼神冰冷又失望: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好自为之。
别再让我失望,也别再给家里丢脸。”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妈妈决绝离去的背影,浑身冰冷。
她知道,妈妈的这句话。
又成了一道新的枷锁,牢牢套在她的身上。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从来都不是一时的。
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枷锁。
从小到大,她都在努力讨好妈妈。
努力活成妈妈想要的样子。
可无论她怎么做,都永远达不到妈妈的期待。
永远都要活在指责和失望里。
回到宿舍,苏念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室友们不敢打扰,只是默默给她递了纸巾,倒了热水。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考了好成绩,妈妈只会说:
“别骄傲,下次要考更好”;
每次受了委屈哭了,妈妈只会说:
“不许哭,要坚强,哭解决不了问题”;
每次有自己的小爱好,妈妈都会说:
“没用,别耽误学习”。
她从来没有被妈妈好好拥抱过。
从来没有听过妈妈说一句 “你很棒”“妈妈心疼你”。
她的存在,好像只是为了完成妈妈未完成的心愿。
只是为了给家里争面子。
她拿出日记本,一笔一划地写下心里的委屈:
“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再活成妈妈想要的样子了。
我想做我自己,可我好像永远都逃不开。
她永远都不理解我,永远都觉得我是矫情。
是没用,我到底要怎么做。
才能让她满意,才能让自己不这么痛苦……”
写着写着,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打湿了日记本的纸张,晕开一行行墨迹。
苏念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泪水浸透的纸页。
心里一片澄澈,却也沉甸甸的。
她太清楚,原生家庭带来的伤。
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很难真正愈合。
妈妈根深蒂固的观念。
那些刻满了“成绩至上”“女孩子要安稳”的执念。
也像一块坚硬的石头,难以撼动。
可她不想就这样被打败。
不想在二十岁的年纪,就向绝望低头。
向原生家庭的枷锁屈服。
她还有陆时的陪伴,那个在深夜里等她下楼、递上热奶茶的男生。
用他的温柔与坚定,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还有许老师的帮助,耐心倾听她的心声。
一点点引导她走出迷雾;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心里那一点点不想认输的念头。
那是藏在绝望深处的火种,微弱,却从未熄灭。
她要为自己再坚持一次。
哪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哪怕还要面对妈妈无休止的指责与不理解。
哪怕休学的压力依旧如影随形。
她也要努力自救,努力挣脱那道刻在骨血里的枷锁。
努力打破原生家庭的束缚,重新定义自己的人生。
她翻开崭新的笔记本,写下一行行坚定的字迹。
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勇气都藏在字里行间。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否定、被逼迫的女孩。
而是自己人生的掌舵人。
正朝着光亮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