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班长的提醒

林微带着那本写着“苏念”二字的笔记本回到教室时，赵宇正坐在座位上啃苹果。看到林微进来，他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八卦雷达精准启动的光。“你又去找陆屿了？”赵宇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疯了吧？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去招惹他吗？”

林微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没打算细说：“我就是问了几个问题。”

“问了几个问题？”赵宇的表情变了，平日里总挂着笑的圆脸少见地透出严肃，“林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在查苏念的事？不是随便听听八卦那种，是要翻旧账的那种？”

林微看着他，没有否认。她知道赵宇是学校里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爱八卦归爱八卦，心地却不坏，况且他是班长，消息灵通，很多她不知道的事他或许清楚。

“是。”她干脆承认。

赵宇长长叹了口气，那语气明摆着“我就知道会这样”。他左右扫了扫，确认教室里没人，才拖过一把椅子坐到林微旁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我不是吓你，这事儿真的邪门。我跟你说说我打听来的，你自己判断要不要继续。”

林微放下手里的书，认真看着他。

赵宇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我姐，就是我提过的那个高我两届的学姐，苏念失踪时她正好读高二，跟苏念同一层楼。她说苏念失踪那天晚上，整个教学楼都炸了锅——晚自习还没结束，警察就来了，封了教室，把陆屿带走问了一整晚的话。”

“陆屿被警察带走了？”林微皱起眉，这件事陆屿没提过。

“对，第二天早上才放回来。”赵宇点头，“但最奇怪的不是这个，是学校的态度。一般出这种事，学校肯定会通知家长、开大会、做心理辅导吧？但清城一中什么都没做。第二天照常上课，老师在班上只说了句‘苏念同学因个人原因离校’，之后就再也不许任何人提了。你说这正常吗？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跟没事儿一样？”

林微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细节确实反常。

“更邪门的是，”赵宇声音压得更低，“我姐说，苏念失踪第三天，学校来了一拨人，把教学楼里里外外的监控都检查了一遍，说是‘系统升级’。但你知道他们重点查的是哪儿吗？就是苏念教室门口那个摄像头。那摄像头本来是好的，偏偏那天晚上的录像没了。你说巧不巧？”

“监控老师怎么说？”林微想起之前在监控室没来得及深究的发现。

“监控老师？”赵宇愣了一下，“你是说杨老师？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当时说是设备故障，正好那段时间的录像没存上。但他那表情，我姐说看着就不对劲——眼神躲躲闪闪，说话还结巴。不过那时候没人多想，都以为他是怕担责任。”

杨老师。林微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她之前在监控室看到的黑影，就是他。

“所以大家都怀疑陆屿？”林微把话题拉回来。

赵宇的表情变得复杂，挠了挠头，像是在斟酌措辞：“也不全是怀疑，更多是……怎么说呢，陆屿是最后一个见到苏念的人，这没法否认。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躲着他吗？不是他人不好，是心里都有个疙瘩——万一苏念的失踪真跟他有关呢？谁还敢靠近？”

“但警察不是把他放了吗？要是有嫌疑，不可能第二天就放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没证据不代表没做过啊。”赵宇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进来，才继续，“而且我听说，陆屿被放回来那天，王老师找他谈了一次话，之后他就彻底变了。以前他至少还跟苏念说说话，从那以后就谁都不理了。有人说王老师警告了他什么，也有人说他心里有鬼、自己心虚。反正说法多了去了，到底哪个是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微沉默了。陆屿确实有很多秘密，这一点她心里清楚。但直觉告诉她，那些秘密并非源于他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他知晓某些不为人知的隐情。一个能恪守三年承诺的人，绝不可能是伤害苏念的凶手。

“对了，”赵宇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提过的那个转学学姐吗？就是上学期查这件事后来突然转走的那个。”

“记得。”

“她叫方晴，是高二理科班的，性子特别较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苏念的事，就一头扎进去查。起初没人在意，只当她是好奇。可后来她查到了些东西，突然就停了手，没几天就办了转学手续。”赵宇顿了顿，“她走之前，我碰巧在楼梯间遇到她，她眼睛哭得通红。我问她怎么了，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话？”

“她说：‘赵宇，有些秘密知道了就该烂在肚子里，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赵宇的表情格外认真，“林微，我不是要拦着你，我是怕你变成第二个方晴。你现在还没真正开始查，收手还来得及。一旦真的碰触到那些东西，想退都退不出来了。”

林微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指尖。她当然知道有风险，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写了这么多年推理小说，她太清楚了——真相往往不是人们期待的光明结局，而是藏在阴影里、让人不愿面对的黑暗。

“你说方晴查到了一些东西，知道是什么吗？”她抬起头问。

赵宇摇了摇头：“不清楚，她谁都没说。但我猜，应该跟王老师有关。”

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王老师。陆屿让她小心王老师，赵宇也提到了王老师。这个看似严厉却寻常的班主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这么猜？”

“因为方晴转学的前一天，王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谈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方晴出来时脸色特别难看，嘴唇都白了。”赵宇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一个老师把学生叫去谈话，第二天学生就转学了。这正常吗？”

不正常。林微在心里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晚自习时，林微一直在琢磨赵宇的话。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对面理科班的教室里，陆屿也坐在他的老位置上。两人隔着两栋楼的距离，各自沉默着。林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苏念的失踪真的和学校里的某些人有关，那苏念本人知道吗？她失踪前留下的那些线索，是为了让人找到她，还是为了让人发现那个秘密？

她翻开笔记本，在“苏念”两个字下面写了几行：第一，苏念失踪当晚的监控录像被删除，但有片段残留；第二，目击者各执一词，有人在说谎；第三，学校极力掩盖，王老师是关键人物；第四，陆屿知道内情但不愿透露；第五，废弃仓库是重要地点。

然后她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大字：真相的核心是什么？

下晚自习后，林微没有急着回宿舍。她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身边走过。夜风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梧桐树的叶子在脚边打着旋儿。

一个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林微抬起头，看到陆屿站在那里。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屿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赵宇跟你说了什么？”

林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看到了她和赵宇在教室里说话的场景。“他说让我离你远一点。”她如实回答。

“他说的对。”陆屿的声音很平静，“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但我不打算听。”

陆屿转过头看她，月光终于落在他脸上。林微这才看清他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你知道你在跟什么作对吗？”他问。

“不知道。”林微老实回答，“但我知道不管是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陆屿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移开了目光。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要走。离开。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丢下一句话：“明天下午，图书馆三楼。我会告诉你一些事。但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能后悔。”

林微站起身，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大声应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问他为何要告诉自己，也没有追问他要说的内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衬衫的身影隐入夜色，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清楚，明天之后，一切都将不同——她会离真相更近一步，也会离危险更近一步。

但她不怕。

她从小就懂得一个道理：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知晓真相，而是永远活在谎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