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众怒难犯
周三午餐时间，国际部走廊被秋阳照得通亮，却浮着一层躁动的火油味。
林晓月坐在座位上，身上还是昨天领奖的那条白纱裙，裙摆缀着碎钻，被阳光一照晃得人眼花。
“我说，人平时还是不要厉害，结果一到正赛，就熄火。到时候很尴尬的，是不是?啧，可惜了我还期待对手能有点含金量。姐姐你说是不是？”
尾音故意拖长，带着软软的上扬，像一把小钩子，把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勾出来。
林晓乐虽然是像小声的和陆清韵说的，但是声音小的全班听见刚刚好。
留在教室的人都停下来说话，目光转向最后一排的陆清韵——她正低头给一道物理压轴写第二种解法，连睫毛都没抬一下。
“姐姐，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话了？没关系的，人外有人，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多问问我就好了。妈妈昨天晚上都还夸我厉害。”
昨晚
餐桌上，陆父和陆清韵不在家，林晓月就格外兴奋。一个劲的诉说着在自己备赛的辛苦，参赛台上是如何的紧张、自己又这么克服紧张的、得奖后又......
......
“不是，陆姐，你这都能忍?你没看她今天的那个嘚瑟样。”苏雅去下头盔，将道带解开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不服气的说道。
陆清韵取下头盔，“事已至此，那能怎么办？再说了今年的那几个人确实比我厉害。”
“那这个我不说，那你们团队赛呢？那就是故意针对嘛，我看那个最低分就是那个蒋老师给你评的，你之前不是上课顶撞过他，现在让他抓到机会了。”
“雅雅，不是所有人都会顺着你的，像这种小事只会浪费我的时间。而且，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不是，我的好姐妹，还没影响，不知道是谁传出，林晓月才是真千金的这事，现再有的人都在说你还鸠占鹊巢，一个被留下来的假千金处处挑事真千金。”
“你怎么样，这本来就是事实，没事，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林晓月欺负自己。”
........
等陆清韵回家后，陆母早已休息了，就一些仆人还在收拾着什么。
陆清韵在房间整理着自己的道服，想到自己第一次参见跆拳道比赛的场景，对面是比自己刚一点点的苏雅，两个小孩手脚并用，硬是没有碰到对方一点，想想都想笑。
咚咚咚！!
“小姐，是我，我看你又去道馆了，给你煮了碗面，你吃点再休息吧。”周姨的声音打断了思考。
陆清韵，开门，周姨进来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小姐，不是我说，那姑娘你就不管她，你不知道，你和先生没回来，那一口一个亲的很，还说你不是了。”
陆清韵吃着面，好像这些事情与他无关。
“周姨，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是事实，至于其他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您不用担心太多。”
......
教室
班长宋砚“砰”地阖上练习册，冷笑：“林晓月，你要炫耀去公告栏，跑别人地盘撒野，脑子进水？”
林晓月拨了拨耳侧碎发，笑意更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一等奖的证书还在我宿舍，拍照发群里都没人反驳，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雪亮你大爷！”脾气最爆的体育生赵一帆把球往桌上一砸，弹起的篮球撞得吊灯哗啦响，“要不是裁判黑成锅底，你连入围都悬！还有脸跑这儿舞？”
走廊外很快聚起看热闹的学生，有人端着泡面，有人抱着平板，前排女生踮脚，后排男生直接坐上窗台。手机镜头从各个角度探出来，像一片黑森森的小枪口。
林晓月扫过那些镜头，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她太知道舆论怎么玩了。越群情激愤，越能衬托她“被嫉妒的白花”人设。
她微微咬唇，再抬眼时眸子里已蓄上一层雾气：“我只是想鼓励姐姐下次努力，你们却合起来骂人……原来竞赛失利的戾气要往同学身上撒？”
“我撒你——”赵一帆刚爆半句，被陆清韵按住肩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指冰凉，力道却沉。少女的声音低而清晰，像一把薄刃切进嘈杂：“林晓月，你确定要在这里讨论‘含金量’？”
她比林晓月高出半个头，背光站着，瞳仁深得看不见底。
林晓月被那目光刺得本能后退半步，脚跟碰到跟班，才意识到不能示弱，又硬生生挺回去：“怎么，许你考第一，不许别人说？”
陆清韵点点头，忽然笑了：“可以，那就说个明白。”她抬手，啪地按下墙上的多媒体开关，闲置的投影仪嗡嗡启动，蓝光打在她脸上，像给皮肤镀上一层冷釉。
U盘早已握在她指间，插入，点开，一份Excel表格跳出来——行列分明，是决赛所有选手的三项得分与排名。她指尖划动，放大林晓月那一栏：理论分第七，实操分第九，综合却突兀地窜到第一。
“我昨晚无聊，把十位评委的给分全部录入，算了遍加权。”陆清韵声音不高，却通过投影麦克回荡在走廊，“发现给你打满分的两位评委，一位是蒋老师，另一位是王老师。老师我就不说，每个老师观点不一样。但是你怎么得的奖，你当我不知道，你找人偷换别人让演讲稿的事情，视频，交易记录我都有，你是要我放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卧槽——”人群瞬间炸锅，手机快门声噼啪成片。
林晓月脸色刷地惨白，指尖掐进掌心：“你血口喷人！”
“要证据？”陆清韵抬眼，眸色沉静。我现在马上放出来。
空气像被瞬间抽空，林晓月身后的两个跟班不自觉往旁边挪，显得滑稽又可怜。
1班的人却还没解气。学委林岚踩着椅子，举起自己的参赛证，声音清脆：“我，林岚，理论第三，实操第五，最终排第八。我不服，但我不恨对手，我恨暗箱。今天要么林晓月公开道歉，要么我们集体去校长室请愿重审！”
“对！重审！”
“道歉！”
走廊尽头，几个刚吃完饭的老师远远看见势头不对，快步往这边跑，却被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堵在外围。
林晓月慌了，她没想到陆清韵竟然有证据，更没想到这群“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真敢掀桌。
她后退，脚跟磕到墙根，退无可退，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人群边缘的某道身影——校学生会副主席，也是她最近“聊得来”的学长。
那人却在镜头里别过脸，假装接电话，一溜烟走远。
赵一帆嗤笑：“看见没？连你临时盟友都弃票。”
林晓月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再也维持不住柔弱，声音尖厉：“你们联合起来霸凌我！我要告诉家长！告诉董事会！”
“请便。”陆清韵拔下U盘，掌心合拢，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尽管去告状，但记住——这一次，不再是你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
她站直，目光越过林晓月，看向人群后方：校长秘书正拿着手机，一脸严肃地对着现场录像。
陆清韵退后两步，轻轻鞠躬：“给各位老师添麻烦了，但学生有权利要求公平。”
一句话，把剑拔弩张的骚动瞬间定格成“理性申诉”。人群自动让开道，秘书脸色复杂地冲她点头：“校长请各位参赛同学去报告厅，我们将重新讨论此次比赛。”
林晓月还想挣扎，被秘书一句“林小姐，令尊已经在路上”钉在原地。她嘴唇哆嗦，精心卷过的刘海被汗黏在额角，看起来狼狈不堪。
林晓月愣在原地，为什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没人推搡，也没人辱骂，只是经过她身边时用肩膀轻轻擦过她——像擦过一截多余的木桩。那种被彻底无视的冷，比耳光更疼。
赵一帆故意回头，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娘，起驾吧，金銮殿等着呢。”
哄笑声中，林晓月攥紧的指甲终于折断，血珠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她抬头，隔着晃动的人影，与陆清韵四目相对——
对方的眼神平静到近乎冷漠，像看一个跳梁小丑演砸最后一幕。
林晓月忽然意识到，自己昨天站在领奖台上那一刻，自以为握住了光，其实只是提前点爆了雷。而陆清韵，亲手把引线送到了她脚下。
人群簇拥着陆清韵远去，阳光铺在走廊中央，少女背脊挺拔，像一柄收在鞘中的长剑，锋芒不露，却已寒气逼
镜头追着她，直到转角。有人把直播标题改成——
【假千金实名锤真千金，豪门瓜反转现场！】
弹幕刷得飞起：
“姐姐杀疯了！”
“林晓月：我以为是王者，结果自己成了副本boss。”
“求校长速速开庭！我要看完整回放！”
……
风掠过窗台，卷起被踩扁的荣誉证书一角，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林晓月低头，看见自己映在瓷砖上的影子，扭曲而孤零，像被拔掉花瓣的雏菊，只剩下一根枯茎。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雨夜，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陆家门外，孤苦无依。而今重来一次，她以为抢占先机就能改写命运，但是自己重来没有赢过陆清韵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