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另一个boss
那天下午，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目测二十五六岁，高马尾，黑色运动背心，工装裤，马丁靴。右手拎着一个纸袋，左手插在裤兜里。夕阳在她身后铺开，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下面。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峰高挑，眼尾微翘，嘴唇抿着一条上扬的弧线。皮肤白到发光，锁骨下面有一颗小痣，被背心的边缘遮住一半。
沈九九正窝在沙发上看一档美食纪录片。年糕趴在她腿上，对屏幕里那条红烧鱼表现出了罕见的专注，尾巴尖微微翘起，随着鱼身的翻转轻轻晃动。
门被拍响了。
不是赵铁柱那种掌心拍门，是指节叩击，三长两短，节奏精准得像某种密码。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点上，门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沈九九的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门把手上。
年糕的耳朵竖了起来。
门又被拍了三下。这次重了些，门框上的灰震下来一小撮，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
“沈九九。”门外传来一个女声，音色清亮，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兴奋，“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九九把年糕从腿上端起来。年糕这次没打呼噜，四只爪子绷直了，瞳孔竖起一条细线。
沈九九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的女人看着她，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度的宝石。
“找了你好久。”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三个世界，六年零四个月。”
沈九九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你谁？”
女人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根上扬的弧线往下坠了坠，又顽强地弹回去。
“叶无双。”她把右手拎着的纸袋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灭世者联盟，第三席。咱们以前开过会，你坐第一排，我坐你后面。你当时在吃一个苹果，啃得很干净，连核都嚼了。”
沈九九没接话。
叶无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她有喉结的话。她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
叶无双的下颌绷紧了一瞬。腮帮子鼓起一条线，又慢慢消下去。
“没关系。”她说，声音里的兴奋降了半个调，但还在硬撑，“记得这个就行。”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掌心里凝聚，像一滴墨水在清水里扩散，边缘翻涌着细小的电弧。光芒映在她的脸上，把瞳孔照出两簇幽暗的火。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沈九九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光。
“收起来。”
“你先说你记得我。”
“收起来。”
叶无双盯着她看了三秒。掌心的光没有收，但也没有继续扩散，就那样悬着，像一个不肯认输的赌徒攥着最后一把筹码。
“我来不是叙旧的。”叶无双说，下巴微微抬起，“我来找你决斗。公平的、正式的、一对一的——”
沈九九转身进了屋。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叶无双的表情终于裂开了。她伸手撑住门板，指尖用力到发白，马丁靴的前掌卡进门缝里。
“你——你就这么关门？”
沈九九从屋里探出头，视线落在她卡在门缝里的鞋上，又移回她脸上。
“你在追剧？”
“什么？”
“我在看纪录片。”沈九九说，“红烧鱼那集。很重要。”
叶无双张了张嘴。嘴唇开合了两次，第三次才发出声音：“你要我看你追剧？”
“你要进来也可以。”
叶无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三个来回。卡在门缝里的脚没有抽回去，但也没有再往里挤。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袋，又抬头看了一眼沈九九。
“这是什么？”沈九九指了指纸袋。
叶无双的眉毛拧了一下，像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奶茶。楼下买的。我看你上一章喝的是冰红茶，但那个不健康。”她把纸袋拎起来塞到沈九九手里，动作粗暴得像在扔一颗手雷，“杨枝甘露，少糖，去冰。不知道你喝什么随便买的。”
沈九九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耳朵长到能绕杯子两圈。杯壁上凝着水珠，摸上去冰手。
“少糖去冰，你说随便买的。”
叶无双的耳根红了一小块。夕阳照在那块红色上，像着了火。
“你到底喝不喝？”
沈九九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芒果和西柚粒混在一起，酸甜味在舌尖上炸开。
“还行。”
叶无双盯着她的脸，像在等一个判决。
“那我进来了？”
“随便。”
叶无双把脚从门缝里抽出来，侧身挤了进去。马丁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视线从桌上的外卖盒扫到床头的年糕，又扫回沈九九脸上。
年糕蹲在枕头上，尾巴裹着前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一个审视入侵者的老国王。
“你养猫了？”叶无双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可思议。
“嗯。”
叶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和年糕平视。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她说，声音轻了很多，“黑猫。第一个世界毁灭的时候，它没跑掉。”
年糕歪了一下头。
叶无双伸出手，指尖悬在年糕头顶两寸的地方，没有落下。
“能摸吗？”
“看你。”
叶无双的手指落下去，碰到年糕耳朵后面的毛。年糕没躲，也没迎合，就那样让她摸了两下，然后转过头，把后脑勺对着她。
叶无双收回手，站起来。
“所以你真是来退休的。”她说。这次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九九端着奶茶坐回沙发上，按了播放键。屏幕里的红烧鱼正在收汁，厨师把汤汁淋在鱼身上，酱色浓稠，冒着细密的气泡。
叶无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我住哪儿？”
“什么？”
“我搬过来。对面有房吗？还是隔壁？”她掰着手指算，“我要离你近一点。方便找你。”
“找我做什么？”
“决斗。”叶无双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顺便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