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形影不离

周三下午的《逻辑学》通识课，阶梯教室早已座无虚席。
苏绾卿抱着笔记本在后门踮脚张望，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耳后别着的珍珠发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昨晚帮林溪改编导脚本到凌晨，今早睡过了头，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
她正懊恼地咬唇，忽然瞥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旁边却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陆时衍支着下巴看课件，侧脸线条在投影仪的光线下格外清晰，指尖转着的黑色水笔突然一顿，朝她的方向扬了扬眉。

苏绾卿猫着腰快步走过去，刚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就见陆时衍将一本记满重点的活页本推到她面前，字迹遒劲有力，重点内容用橙色荧光笔标得一目了然。
“苏小卿，你再迟到半分钟，就该被老周罚站讲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木质调——是他惯用的香水味道。
“要你管。”
苏绾卿不服气地夺过笔，笔帽“咔嗒”一声扣上，“陆大少这么闲，不如多记记知识点，免得期末又要抄我的笔记。”
她低头翻笔记本，却发现扉页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扎着高马尾，旁边写着“迷糊蛋苏绾卿”，正是陆时衍的笔迹。
“呵，”陆时衍低笑出声，指尖敲了敲她的课本，“就你那笔记，字比蚂蚁还小，上次借你的《文学史》，我差点以为自己得了近视。”
他说着从笔袋里掏出支粉色水笔，笔杆上挂着个小小的樱花挂饰，“给你，省得你又用那支快没墨的笔，写着写着就断墨，像你的逻辑思维一样混乱。”
苏绾卿刚要反驳，讲台上的周教授突然推了推眼镜：“最后一排那位穿白衬衫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陆时衍应声站起，身姿挺拔如松，白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简单的黑色手表。
他条理清晰地阐述观点，尾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细碎的掌声，几个女生偷偷拿出手机拍照，苏绾卿瞥见他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坐下时，陆时衍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看到了？这才叫真材实料，不像某些人，全靠考前突击。”
苏绾卿没说话，低头在他的活页本边缘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刚画完就被他抓住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苏绾卿像被烫到般缩回手，笔尖却不小心划过他的手背，留下道浅浅的蓝痕。
苏绾卿顿住，记忆突然拉回高二的数学课。
也是这样的课堂，苏绾卿偷偷在他的练习册上画小猪，被他当场抓住，笔尖同样在他手背上留下痕迹。
他气得举手告状：“老师，苏绾卿骚扰我学习！”
老班无奈地让她站着听课，可下课后，他却把自己整理的错题本塞进她手里，封面写着“笨鸟先飞”，里面却用红笔把她常错的题型都标了出来。
“发什么呆？”陆时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正用纸巾擦着手背的笔痕，眉头微蹙，“苏绾卿，你是不是嫉妒我的字比你好看？”
“谁嫉妒了？”苏绾卿抓起粉色水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陆时衍是笨蛋”，故意把“笨”字写得格外大，
“我只是觉得，某些人空有颜值，脑子却不太灵光——小时候抢玩具车，明明是你自己撞翻了，还说让着我。”
提起童年旧事，陆时衍的眼神软了几分。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儿童节，两家一起去游乐园，苏绾卿哭着非要他手里的遥控赛车，他故意操作失误让赛车撞进花坛，却嘴硬说“这破车没意思”。
结果苏绾卿抱着赛车在小区里炫耀了一周，逢人就说“我赢了陆时衍”，他就跟在她身后，帮她赶走抢玩具的小男孩。
“早知道那时候就让你哭个够。”
陆时衍说着，从书包里掏出袋草莓味的硬糖，塞进她手里——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牌子，包装都没变。
苏绾卿捏着糖袋，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忽然想起高中时他也是这样，在她痛经的日子，偷偷把暖宝宝和红糖姜茶放在她课桌里，却在她道谢时说“顺手买的，没人要才给你”。
“谁要吃你的糖。”苏绾卿嘴硬地把糖推回去，却在他转身翻书时，悄悄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这时周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一排的两位同学，讨论得很热烈啊，不如上来给大家分享一下你们的‘逻辑思路’？
苏绾卿瞬间涨红了脸，陆时衍却镇定地起身，拉了她一把。
她的手被他牢牢牵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苏绾卿忽然想起刚才在他活页本上画的小人，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走上讲台时，陆时衍凑到她耳边轻笑：“苏小卿，这下好了，全教室都知道我们‘形影不离’了。”
苏绾卿瞪了他一眼，却在接过话筒时，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时衍正帮她调整投影仪的角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衬衫染成暖金色。
她忽然觉得，这样吵吵闹闹的课堂，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至少，身边有个能陪她互怼，也能默默为她准备笔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