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这届玩家不太行
灌木丛的阴影，成了林默暂时的避难所。
在这个分辨率极高、细节丰富的游戏世界里，即便是作为一只最低等的骷髅，林默也能感受到泥土的腥气和叶片上露珠滴落的冰凉。他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壁虎，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窝里，幽蓝色的火焰在无声跳动。
经历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10血反杀”，林默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在复盘。
“模型替换消耗了大约30%的精神力，冷却时间是180秒。”林默在脑海中构建着一个无形的沙漏，“在没有找到稳定的精神力来源之前，我不能轻易动用那种级别的权限。”
他尝试着活动手指。咔哒，咔哒。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经过一夜的适应，他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提升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出现走路同手同脚的低级失误。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那个隐藏在属性面板最下方的、灰色的进度条。
【存在感：5/10000】
“存在感……”林默喃喃自语。这个词在《纪元：神域》的官方设定集中并未详细提及，只说是影响NPC互动的一个隐性数值。但结合他昨天的经历，击杀那名玩家【想砍人】后，这个数值从1跳到了5。
“难道说，击杀玩家能加速存在感的积累？”
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不仅仅意味着生存，更意味着成长。在这个数据构成的牢笼里，他找到了第一条通往自由的阶梯。
天光大亮，新手村的玩家们开始活跃起来。
林默小心翼翼地将半个头骨探出灌木丛，利用游戏引擎的视角遮挡机制，观察着远处的【枯骨荒原】。此时的荒原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那是玩家们的ID标识。
大多数玩家都在机械地重复着砍怪、升级的动作。偶尔有几个玩家试图组队，但因为分配不均当场吵架，甚至演变成了红名互砍。
“呵，真是乌合之众。”林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作为前职业选手，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玩家的弱点：走位僵硬、技能衔接生硬、缺乏团队配合意识。
这就是他的猎场。
机会很快就来了。一名ID名为【暴走的小强】的玩家，大概是急于冲级，脱离了新手村的巡逻范围，独自一人跑到了离林默藏身处不足二十米的河边。
那是一名三级战士，穿着系统赠送的粗布衣，手持一把磨损严重的铁剑，血条呈暗红色，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状态不佳。
“就是你了。”
林默没有贸然出击。他像一名潜伏的狙击手，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他注意到，【暴走的小强】在喝水休息时，习惯性地把背对着丛林。
“完美。”
林默屏住呼吸（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开始在脑海中编写一段极其简短的指令。
“系统，在目标身后坐标（X:123,Y:456）处，生成一个高度为5cm的隐形碰撞体，参数设置为‘绊脚石’。”
【指令接收。消耗精神力：微量。】
游戏世界里，一切照旧。但下一秒，【暴走的小强】在转身准备继续练级的瞬间，右脚突然踢到了一个不存在的障碍物。
“哎哟！”
一声惨叫。三级战士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铁剑脱手飞出，插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我靠！卡模了？这破游戏！”【暴走的小强】骂骂咧咧地试图爬起来，但在游戏的物理引擎判定中，他正处于“倒地硬直”状态，至少需要两秒才能完全起身。
两秒，对于一名顶尖高手来说，足够做很多事了。
林默动了。
他没有选择正面冲锋，而是利用灌木丛的掩护，绕到了对方的侧面死角。这是他从《纪元：神域》竞技场中学到的技巧——永远不要从敌人正面发起攻击，那里是他们视野最开阔、防御最严密的区域。
“啪！”
一声清脆的骨骼撞击声。林默那覆盖着岩石纹理的手骨（为了节省精神力，他只维持了手部的硬化），精准无比地拍在了【暴走的小强】的头盔上。
【-3 HP】
“谁？！哪个王八蛋偷袭我！”【暴走的小强】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摸索药水。但他太慌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划出残影，却怎么也点不准红瓶。
就在他慌乱的这0.5秒里，林默的第二击、第三击接踵而至。
“啪！啪！”
两连击！
【暴走的小强】的血条瞬间见底，变成了危险的鲜红色。他终于摸到了回城卷轴，但林默怎么会给他机会？
“想跑？晚了。”
林默利用后台权限，微调了对方脚下的摩擦力参数。
【指令：地面摩擦力 -50%。】
【暴走的小强】刚抬起脚，就像踩在冰面上一样，重心不稳，再次向后仰倒。
“噗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倒地声，三级战士化作一道白光，带着不甘与愤怒，消失在原地。这是《纪元：神域》的死亡机制——玩家死亡后会强制传送回最近的复活点，也就是新手村村口。
林默熟练地蹲下身子，伸出手骨在那个逐渐淡化的虚影上摸索。
【获得：磨损的铁剑】
【获得：粗布衣（破损）】
【获得：铜币 x 12】
【获得：初级治疗药水（空）】
“啧，穷鬼。”林默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把这些垃圾统统塞进了自己并不存在的背包里。在这个以物易物的世界里，哪怕是破烂，也有它的流通价值。
更重要的是，随着击杀动作的完成，那个灰色的进度条跳动了一下。
【存在感：12/10000】
“果然如此！”林默心中狂喜。虽然只增加了7点，但这意味着他的道路是正确的。只要不断猎杀这些傲慢的玩家，他就能积累足够的“存在感”，解锁更多的权限，甚至……摆脱这具骷髅躯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默化身成为了荒原上最恐怖的幽灵。他没有固定的狩猎路线，而是像游击队员一样，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他利用地形卡视角，利用系统判定延迟，甚至利用玩家之间的互相仇恨。每当有玩家落单，或者有人因为抢怪打得不可开交时，林默就会像一条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战场，给予致命一击，然后带着战利品遁入阴影。
正午时分，林默找了个隐蔽的山洞，清点着自己的收获。
背包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生锈的匕首、劣质的皮甲、几十枚铜币，甚至还有几条新手任务用的材料。虽然卖不了多少钱，但这些东西在黑市商人那里，总能换点微薄的经验和声望。
“这样下去不行。”林默看着山洞外熙熙攘攘的玩家，眼神深邃。“单个击杀效率太低，而且容易引起警觉。我需要一个更高效的‘农场’。”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被称为【迷雾森林】的禁区。
那里是新手村的禁地，也是原著剧情中女主角艾拉沉睡的地方。按照正常流程，那里至少要等到玩家等级达到20级以后才敢涉足。但对于现在的林默来说，那里既是危险区，也是机遇之地。
“迷雾森林……霜雪圣女……艾拉。”
林默低声念叨着这些名字。他知道，那里不仅有强大的BOSS，更有改变命运的关键道具。
“而且，既然我是‘异常数据’，那提前触发剧情，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林默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最后看了一眼新手村的方向，那里依旧喧嚣热闹，玩家们还在为了几枚铜币争得面红耳赤。
“再见了，这届不行的玩家们。”
林默转身，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迷雾森林那潮湿、阴暗的入口。在他身后，只留下了一串浅浅的、很快就会消失的脚印，以及关于“荒原幽灵”的零星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