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逃回家，躲进老街
高铁驶离一线城市高铁站的那一刻，苏晚靠在车窗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整整五年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垮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摩天大楼上，心里没有丝毫不舍，反倒像卸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今年27岁的苏晚，在这座一线城市熬了整整五年。大学毕业怀揣着一腔热血，揣着设计专业的毕业证，满心欢喜地冲进这座繁华的大都市，想着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职场从来都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刚进公司的时候，她勤勤恳恳，熬夜改设计稿是家常便饭，别人不愿意接的烂摊子她接，别人不想加的班她加，本以为努力就能被看见，可到头来，辛苦做出来的设计方案，被同事抢了功劳，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职场排挤、勾心斗角，让她本就内向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默。她以为至少还有爱情能撑着，和相恋三年的男友一起在出租屋里打拼，省吃俭用，想着攒钱买房，安稳过日子。可直到她撞见男友带着别的女生出入出租屋，才明白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爱情没了，工作也只剩糟心，连续一个月通宵赶项目，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终于在一次开会时，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会议室。醒来时躺在医院病床上，医生拿着诊断单，语气凝重地告诉她，是长期高压、情绪抑郁导致的晕厥，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肯定要垮，建议她立刻辞职，换个轻松的环境好好休养。
躺在病床上的那两天，苏晚想了很多，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大城市的灯红酒绿，没有一丝是属于自己的。这里有熬不完的夜、加不完的班、处理不完的人际关系，还有数不清的委屈和心酸，她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硬撑了。
当天她就拿出手机，给领导发了辞职申请，收拾东西的时候格外干脆，把那些设计稿、工作牌全都扔进垃圾桶，只带走了自己的私人物品，还有外婆留给她的一枚木质书签。那书签是外婆亲手做的，刻着小小的“晚”字，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是她心里唯一的念想。
外婆走后，在南方一座二线城市的老街区，留下一间叫“晚书斋”的旧书店，这么多年一直锁着，没人打理。以前她总想着忙完这段时间就去看看，可一直抽不出身，现在，这间没人在意的旧书店，反倒成了她唯一的退路。
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拖着一个用了好几年的旧行李箱，箱子里没几件衣服，装的全是书和外婆的旧照片，苏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让她遍体鳞伤的城市。
高铁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走出高铁站，一股温润的晚风扑面而来，没有大城市的尾气和燥热，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连空气都觉得清新。
这座城市不大，节奏慢得很，没有密密麻麻的高楼，也没有行色匆匆、一脸疲惫的路人，大家走路都慢悠悠的，说话也温声细语，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苏晚掏出手机，照着导航往老街区走，路程不算远，她没打车，就拖着行李箱慢慢走，想好好看看这座陌生又温暖的小城。
越往老街区走，氛围越不一样。脚下是坑坑洼洼却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两旁是矮矮的老式居民楼，大多是三四层的小楼，墙面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风一吹，叶子轻轻晃动，满眼都是生机。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着花盆，种着月季、茉莉、绿萝，五颜六色的，特别好看。
巷子里飘着饭菜香，有红烧肉的甜香、炒菜的鲜香，还有邻居们聊天的声音，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和大城市里冷冰冰的公寓楼、寂静的楼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晚走在巷子里，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心里那片灰蒙蒙的阴霾，好像被这烟火气吹散了一点点。她看着路边摆摊卖水果的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看着放学回家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看着阿姨们端着饭碗坐在门口聊天，这种平淡又真实的生活，是她在大城市从未感受过的安稳。
拐过两个弯，穿过一条种着梧桐树的小巷，外婆的旧书店终于出现在眼前。
书店在街角的位置，不算大，木质的招牌已经有些破旧，红漆掉了大半，“晚书斋”三个大字依旧清晰，是外婆亲手写的。两扇老式木门紧闭着，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模样，门框上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苏晚站在书店门前，停下脚步，眼眶突然就红了。
小时候，每到寒暑假，她都会来外婆这里，一住就是整个假期。那时候书店还很热闹，来买书、看书的老街坊特别多，外婆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和街坊们拉家常。她就趴在堆满旧书的木桌上，翻着绘本和故事书，阳光透过橱窗洒进来，落在书页上，连灰尘都在阳光里慢悠悠地飘，温暖又安稳。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快乐，没有职场的尔虞我诈，没有爱情的背叛伤害，只有外婆的疼爱，和满屋子的书香。
后来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书店慢慢就关了，再后来外婆走了，这间书店就一直锁着，成了她心里最柔软的牵挂。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从包里翻出外婆留下的旧钥匙，钥匙也是铜制的，带着岁月的痕迹。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那声音清脆，像是打开了一段尘封的回忆。
推开木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很暗，大白天不开灯，几乎看不清屋里的模样。家具都盖着灰色的防尘布，书架一排排整齐地摆着，上面堆满了旧书，从文学名著到通俗小说，从少儿绘本到老年报刊，种类很多，只是全都落满了灰尘，看着格外冷清。
苏晚没有开灯，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片茫然的落寞。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躲在这里，躲开所有的人和事，安安静静地歇一歇。
拖着行李箱走进里间，里间是一间小小的卧室，以前外婆住的地方，里面摆着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东西都很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防尘布盖着，没什么灰尘。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边，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旧相框，里面是她和外婆的合影，那时候她才十几岁，依偎在外婆身边，笑得一脸灿烂。苏晚用手指轻轻拂过相框上的灰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相框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外婆，我来看你了，我累了，想在这里歇歇。”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坐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卧室，把防尘布掀开，开窗通风，换掉陈旧的床单被罩，铺上自己带来的干净床单。卧室不大，却很温馨，窗外就是老街的巷子，能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心里踏实了不少。
收拾完卧室，天已经黑了，老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暖暖的。苏晚没力气收拾外面的书店，也没心思做饭，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包泡面，烧了开水泡上，就坐在床边，默默地吃着。
没有工作消息的打扰，没有烦心的人和事，只有泡面的热气，和窗外淡淡的烟火气，这一刻，苏晚觉得，逃离大城市，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吃完泡面，洗漱完躺在床上，没有失眠，没有辗转反侧，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邻居的说话声，心里格外平静，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