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队友？不，是客户
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沈清欢连眼皮都不敢眨动一下，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从柜门缝隙透出的那一线景象上。
那个高大、臃肿、由无数阴影蠕动拼合成的黑影，已经踏入了教室。它没有立刻扑向讲台柜，而是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还在“扫描”整个空间。那冰冷粘腻的、充满恶意与毁灭欲的感知，如同湿滑的触手，一遍遍拂过柜门。
沈清欢将生理活动压制到极限，并以微弱灵力隔绝自身气息，以此敛息术作为依仗。她推断怪物依赖活物气息与规则触犯进行猎杀，只要不暴露便可躲避。
怪物在讲台前移动，阴影不断蠕动，散发腐朽与怨恨的气息。它停在柜子三步之外，沈清欢能闻到刺鼻怪味，紧握撬棍与焦木条，借刺痛维持清醒。
黑影静止半分钟后，僵硬地转向写满红字的黑板。
黑板上那些“恨……死……陪葬……”的字迹，在黑影的“注视”下，仿佛活了过来，颜色变得更加暗沉，甚至开始缓慢地流淌、变形，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怨念。整个教室的温度再次骤降，连柜子里的沈清欢都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黑影似乎对黑板“很满意”，它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然后，它那庞大的阴影躯体，开始缓缓后退。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朝着门口。
它要走了？
沈清欢屏住呼吸，看着那团黑影退到门口，庞大的阴影躯体几乎将整个门框再次填满。它在门口又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最后确认什么，然后，那沉重的“咚……咚……”声，开始沿着走廊，向着三楼深处，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沈清欢待声音完全消失后，又等了片刻才小心呼气。她仍蜷在柜中仔细听，确认走廊寂静，那怪声已远。随后她用撬棍顶开柜门爬出，活动着僵硬的手脚，警惕观察四周。黑板上的红字平静下来，但她记着小豆的警告，不再注视，只是走到门口向外看去。
走廊依旧漆黑，只有远处楼梯口那点惨绿微光。那“咚咚”声已经彻底消失，不知是去了别的楼层，还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某处。
这里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加上黑板的存在，这间高三（一）班教室显然是个“重点区域”，危险系数太高。
沈清欢决定离开三楼。那“咚咚”怪去了深处，下楼返回二楼的路径暂时是安全的。而且，小豆提到了“楼下”、“有铁门”、“很冷”、“关人”，这些线索很可能指向一楼或者地下。她需要去查看。
她握紧撬棍，放轻脚步，快速而安静地穿过走廊，回到楼梯口，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向下。二楼横向走廊依旧安静，主走廊方向也没有异响。她顺利回到了最初醒来的二楼，但没再去高二（三）班门口，而是选择了主走廊的另一端，向教学楼更深处探索。
这所“明辉中学”的教学楼呈“回”字形结构，中间是一个天井，但此刻从天井方向看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主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门虚掩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沈清欢没有贸然进入。
她的目标是找到通往下层的楼梯，或者任何可能通往“下面”的入口。
前方走廊左有岔口，岔口墙上贴着残破的楼层示意图。沈清欢辨认图纸，显示教学楼共四层，包括地下仓库、废弃锅炉房。其中一楼某房间被红笔圈出，旁有模糊手写字迹。
沈清欢推测，地下一层的寒冷与铁门符合小豆的描述。此时，前方黑暗中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夹杂喘息与金属刮墙声。
有人？
活人？
沈清欢瞬间警觉，身体紧贴墙壁，将自己隐入更深的阴影中，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右手握紧了撬棍，左手捏着焦木条，体内恢复了一点的灵力也悄然运转。
很快，四个身影从前方走廊的拐角处仓皇地冲了出来。
三男一女在走廊奔跑。领头是握金属桌腿的壮硕板寸男，神色惊惧。其后是背背包、持手电的苍白眼镜男。第三人是用硬壳书当武器的散乱马尾女，脸带泪痕。最后是持消防斧的冷峻男人，动作利落似团队核心。四人衣衫凌乱带伤，冲到岔口停下喘息。板寸男向队长报告可能甩掉追兵。队长未放松，先看平面图，再警惕扫视四周，目光扫过沈清欢藏身处。沈清欢未动。
队长目光停顿了不到半秒，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又移开了。但他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对着身后三人做了一个“戒备”的手势。
“这里不安全，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队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整，处理伤口，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还有那个所谓的‘任务’。”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直播游戏？老子不会是在做梦吧？”板寸男烦躁地用金属桌腿砸了一下墙壁，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小声点！”队长低声呵斥，眼神凌厉。
板寸男立刻噤声，但脸上的惊惧和烦躁并未消退。
眼镜男扶正眼镜，声音发颤：“这不是梦……太真实了。我们可能被卷入了超自然事件。”马尾女哭道：“我要离开这里！”队长将目光投向平面图：“我们在二楼。按照图，出入口在楼梯附近，但东侧楼梯已被堵死。西侧和主楼梯情况不明。楼里还有别的‘玩家’或更糟的东西。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屋或‘诅咒核心’线索。”
“可是线索在哪儿啊？这破学校阴森森的，到处都是鬼！”板寸男抱怨。
就在这时，那个眼镜男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凑近平面图，指着被红笔圈出来的那个房间：“队长，你看这个……‘理……室’，被特意标出来，还写了‘勿入’，会不会是……”
“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队长冷静分析，“但这种明显的标记，通常是游戏设计里的‘关键点’。值得冒险探查。但在这之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四周，最终，似乎做出了决定，看向了沈清欢藏身方向——隔壁的一间教室。那间教室的门牌是“教师办公室”，门虚掩着。
队长让众人去教师办公室找东西并处理伤口，四人跟上。沈清欢认出他们是玩家，队长冷静有战斗力，但小队缺乏应对灵异事件的手段。当队长要推门时，门自己打开涌出阴冷气流，四人立刻戒备。
门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沈清欢的灵觉，却在门打开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阴气波动！那阴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狡诈的、伺机而动的意味，盘踞在门后的黑暗里。
这不是自然开门，是里面有“东西”，感应到了活人的靠近，主动“邀请”！
“后退！”队长低喝，自己也向后退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门缝。
然而，已经晚了。
“嘻嘻……”
一声轻细的、带着恶意的孩童嬉笑声，从门内的黑暗中飘了出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四人的脑海中！
“来呀……来陪我玩呀……”
“我有好多好多玩具……你看……”
随着这诡异的声音，门缝里，缓缓“滚”出来一个小小的、色彩鲜艳的东西。
那是一个塑料拨浪鼓，红色鼓身，画着卡通笑脸，但此刻那笑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扭曲诡异。拨浪鼓滚到队长脚边，停住了。
然后，鼓身两侧的小珠子，无人拨动，自己“咚……咚……”地、极其缓慢地敲击了两下鼓面。
声音空洞，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啊——！”马尾女第一个崩溃，尖叫着向后退去，却绊到了自己的脚，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硬壳书也摔了出去。
眼镜男脸色惨白如纸，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
板寸男额头青筋暴起，大吼一声：“装神弄鬼！”竟然举起金属桌腿，就要朝着地上的拨浪鼓砸去！
“别碰它！”队长厉声阻止，但已经迟了。
就在板寸男的桌腿即将砸中拨浪鼓的瞬间——
“呼！”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陈腐奶腥味的阴风，猛地从教师办公室的门内呼啸而出！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仿佛无数孩童窃窃私语的声音！
与此同时，地上的拨浪鼓骤然炸开！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化作一团浓郁的黑气，猛地扑向最近的板寸男！
板寸男被黑气笼罩，僵立失魂。队长等人也被阴风笼罩，阴风中低语冲击神智。鬼童爬出抓向马尾女。暗处的沈清欢判断小队难敌，救则暴露，不救则违原则且无队友。她决定出手，踏出阴影捡起地上的词典，并掏出石子。
没有朱砂，没有黄纸，没有像样的法器。只有一本厚书，几颗石子，一根撬棍，一截焦木条，和一丝微薄的灵力。
够了。
沈清欢眼神一凝，体内恢复的那一丝灵力毫不吝啬地灌注进左手的几颗石子。石子再次被短暂“激活”，虽然效果远不如第一次，但足以承载一点“破邪”的意念。
她手腕一抖，三颗石子呈“品”字形，精准地射向那从门内爬出的鬼童！
不是打它的身体，而是射向它周围的三个方位——左、右、后，恰好是它阴气与这片空间连接、以及与那团笼罩板寸男黑气联系的几个薄弱“节点”！
噗噗噗。
石子击中地面或墙壁，发出轻微的闷响。灌注其中的微弱灵力炸开，如同三颗小小的、无形的清心破障弹。
鬼童周围的阴气流动瞬间一滞！它抓向马尾女的动作顿住了，扭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了沈清欢，夸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惊愕和……一丝被打扰的暴怒。
“谁？！”
阴风中的低语骤然变成尖锐的嘶鸣，大部分压力转向了沈清欢。
沈清欢要的就是这个间隙！在鬼童“看”过来的瞬间，她右手猛地将手中那本厚重的《现代汉语词典》朝着鬼童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动作标准，仿佛那不是书，而是一块厚重的板砖。
书页在空中哗啦作响。
鬼童下意识地抬起青白的小手去挡。
“砰！”
词典砸中鬼童手臂和脑袋，沈清欢全力一掷力道惊人。鬼童痛呼后退，动作被打断。笼罩板寸男的黑气松动，他恢复后退坐喘气。队长趁机劈散黑气喝令撤退。沈清欢趁鬼童暴怒未扑时蹲下，用焦木条在地面划出止步标记，注入最后灵力与安土地神咒。
“嗡……”
地面上的标记微微一亮，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和而坚定的“拒斥”波动。这波动对活人无效，但对阴邪之物，却像一道突然升起的、低矮却带刺的篱笆。
刚刚凝聚阴气、猛扑过来的鬼童，一头撞在了这道无形的“篱笆”上。
“嗤！”
鬼童怨气与标记守护相抵，被弹回门口发出嚎叫。它看向沈清欢及标记时，暴怒中首次掺杂惊疑忌惮。这人类不对劲，所用物品让它本能感到不适。
队长等人退到沈清欢身后，沈清欢警告他们阴气缠身、伤者被标记需处理。她平静表示简易驱邪每人998，重伤员1998，副本后结算见效付款，并问谁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