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逆向营销，凶宅变福地
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回归身体，留下了被冲刷过的疼痛和沉重的疲惫。沈清欢再次尝试睁开眼，这一次，视线清晰了许多。
奢华到近乎浮夸的古典卧室，柔和的灯光，温暖的壁炉，空气中淡淡的熏香……一切都与之前阴冷、破败、充满死亡气息的教学楼形成了天壤之别。如果不是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剧痛，以及脑海中关于“凶宅拍卖会”的系统提示，她几乎要以为之前那地狱般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但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虎口伤口已被包扎），以及体内几乎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感应不到的虚弱感，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她从濒死的边缘，被强制转移到了这个新的、所谓的“副本”中。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每一下都牵动全身的伤口，带来阵阵隐痛，但好在骨头似乎没有大问题，内脏的撕裂感也比昏迷前减轻了许多。这具身体似乎在被转移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些基础的治疗，勉强吊住了性命，但距离恢复行动力，还差得远。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这个房间。除了奢华，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不是灰尘，而是一种时光沉淀的厚重，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顽固的、属于“场所”本身的阴郁感。这种阴郁被温暖的装潢和灯光巧妙地掩盖了，但以她天师的灵觉（即使此刻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依然能隐约捕捉到。
就像一件华美的礼服，内衬已经发霉。
“凶宅……”沈清欢无声地默念着这个副本的名称。拍卖会？评估价值？这听起来更像一个带有解谜和经营性质的任务，而不是纯粹的逃生。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床头柜上那张烫金的邀请卡。三日后拍卖，期间可自由参观评估……
“自由参观”意味着可以探索这座公馆，寻找线索。“评估价值”是目标，但“价值”的标准是什么？仅仅是金钱？还是指……这座凶宅所蕴含的“某种东西”？
她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关于这个副本，关于她的队友，关于她现在的状态。但眼下，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沈清欢思索时，卧室门被推开，老管家埃里克森端银盘进入。他举止刻板，告知沈清欢已苏醒，奉主人之命照料贵宾起居，并送上汤点。他表示其他同伴也在休息，拍卖前可自由活动，但需避开地下室、塔楼阁楼和玻璃花房等危险区域。
警告，还是提示？或者说，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指明了可能藏有线索或危险的关键区域？
沈清欢再次点头，表示听到了。
“那么，请您慢用。祝您早日康复。”埃里克森再次躬身，然后迈着无声的步伐，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沈清欢看着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汤，和几块看起来十分诱人的点心。肚子确实饿了，身体也急需营养补充。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陌生的食物能随便吃吗？
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极其缓慢地端起那碗汤。汤汁清澈，散发着草药的清香和鸡肉的鲜味，闻起来没有问题。她用勺子舀起一点，没有立刻喝，而是仔细感知。汤里没有阴气，没有怨念，也没有下毒的迹象，反而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和的滋补能量。
休整期饮食暂无问题。她喝完汤吃了点心，恢复些力气，但仍无法使用灵力。稍作休息后，她决定起身了解公馆、寻找同伴并评估凶宅情况。她忍着疼痛下床，换上衣帽间便于活动的深蓝连衣裙和软底鞋，扶着墙挪到门口。开门后，她看到二楼铺着地毯的华丽走廊，两侧对称分布着紧闭的房门。
她需要先找到其他人。
“陆戟……赵强……”她尝试着，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低声呼唤。声音在空旷华丽的走廊里显得很微弱。
没有回应。
她扶着墙，慢慢向走廊一端走去。经过一扇虚掩的房门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隐约的、压抑的咳嗽声。
是赵强？
她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赵强同样靠坐在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肩膀上重新包扎过，透出药味。他看到门口的沈清欢，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和担忧交加的神色：“沈大师！你醒了！你……你没事吧？”
“暂时死不了。”沈清欢的声音依旧沙哑，她慢慢挪进房间，在靠墙的一张软椅上坐下，微微喘息。“其他人呢？”
队长、眼镜和小雨在楼下餐厅找食物并打听情况，赵强想下床去叫他们，被沈清欢阻止了。沈清欢询问转移后的情况。赵强说大家被白光吞没后失去意识，醒来在各自房间，伤口被简单处理。队长带人去探路并找线索。赵强觉得这地方比学校更邪门，花园影子会动。沈清欢认为任务变成“评估价值”，可能需寻找公馆的秘密或解决问题。此时陆戟等人回来。
“能走，能说，但和废人差不多。”沈清欢实话实说，“你们探查得如何？”
陆戟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林默和苏小雨也走了进来，关上门。
“公馆很大，地上三层，地下一层，还有塔楼和侧翼。结构复杂。”陆戟沉声道，“我们只在一楼公共区域转了转。餐厅、书房、会客室、一个小型图书馆。装潢极尽奢华，但……太干净，太安静了。除了那个管家，没看到其他仆人，也没看到其他‘竞拍者’。”
“书房里确实有卷宗，”林默推了推新配的眼镜（显然是副本提供的？），接口道，“大多是公馆的建筑图纸、历代主人的简单记载，还有一些……关于公馆内‘异常现象’的记录。不过记录很模糊，语焉不详，只提到夜间会听到奇怪的声音，物品会莫名移动，某些房间温度异常等等。更像都市传说，没有实质性的鬼怪描述。”
苏小雨小声补充：“我们在餐厅遇到了管家，他送来了食物，食物没问题。我们试探着问公馆的历史和‘特色’，他只会重复邀请卡上的话，或者警告我们不要去那几个‘不太安宁’的地方，嘴很严。”
陆戟总结道：“目前看来，这个副本给了我们三天相对‘安全’的探查时间。但‘安全’是相对的。那几个被警告的区域，肯定有问题。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在恢复体力的同时，有步骤地探查，找出公馆的真正‘问题’所在，以及……如何‘评估’它。”
众人看向专家沈清欢。这个灵异副本没有具体鬼怪，只有异常现象和警告，更像是弥漫性的凶宅氛围。
“我们优势是时间，劣势是我力量不足。”沈清欢说，“我需要尽快恢复。公馆有地气，或许可为我所用。林默，书房有风水相关的记载吗？”
林默回忆道：“没有风水记载。但公馆建于百年前古老林地边缘，地下有天然泉眼，因此建造了地下水系。”
沈清欢心想，活水是地气通道，古老林地地气复杂。她需要亲自查阅卷宗并感受公馆的“气”，在她恢复前，团队应避免分散和进入危险区。
她请陆戟安排轮值警戒，特别是夜间。又让林默和苏小雨留意公馆内不寻常的陈设、画作或镜子，这些可能是灵异媒介。
最后，沈清欢提出，系统要他们“评估价值”。如果只是发现闹鬼，价值为负；但若能找出原因甚至解决它，价值或将完全不同。
“逆向营销。”沈清欢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别人卖的是‘凶宅’的猎奇和低价。我们或许可以，试着把它变成……‘经过专业人士处理、隐患已除、风水绝佳的稀缺古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想法，大胆，甚至有些荒谬。但出自这位刚刚在鬼校地下一层制造了“阵法对冲爆炸”的“沈大师”之口，又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活着搞定这里的‘麻烦’，并且，系统认可这种‘评估’方式。”沈清欢补充道，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痛楚和自嘲的弧度。
路要一步步走。眼下，她需要先恢复力气，然后去书房，再去看看那个据说“不太安宁”的玫瑰园玻璃花房——管家特别提及，或许那里是“问题”比较外显的地方，也是获取第一手“评估资料”的好去处。
就在众人准备分头行动，沈清欢也打算在林默的搀扶下去书房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敲门声，从楼下——似乎是公馆那扇巨大的、装饰着黄铜门环的正门方向，传了上来。
敲门声缓慢，规律，带着一种老派的、不容忽视的郑重。
这个时间，会是谁？
其他“竞拍者”？还是……这座“凶宅”真正等待的“客人”？
埃里克森管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二楼楼梯口，对着楼下大门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他迈着刻板的步伐，走向楼梯，准备去应门。
沈清欢和陆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这场“凶宅拍卖会”的“贵宾”，并不止他们这一批。
真正的“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