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藏书楼的夹页

苏曼的电话，揭开了埋藏十年的秘密，她语气满是迟来的懊悔，告诉林义，许念当年将盗墓记录，藏在了三中老图书馆一本民国版《红楼梦》里。这本书被放在三楼最内侧的古籍藏书架，书的最后一页，夹着手写的盗墓记录，还有许念偷拍的陈有德团伙运送文物的照片底片。

“当年我和许念一同去借书，亲眼看着她把东西藏进书里，那时候就察觉她神色不对，心里藏着事。”苏曼在电话里缓缓说道，“后来许念遇害，我想把证据取出来毁掉，想让她走得安稳，可老图书馆恰逢翻修封馆，我根本无法进入。等翻修结束，大部分旧书被变卖丢弃，剩余的全转移到了新图书馆地下室，我再也没找到机会，也不确定东西还在不在。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去找找，若能找到，算是许念留给世间最后的念想，也算是我为当年的过错赎罪。”

林义满心疑惑，追问她为何此前不向警方说明，偏偏此刻才坦白。苏曼发出一声凄凉的笑，字字透着绝望：“我起初惧怕，怕牵扯出背后的张副局长，落得罪加一等的下场。如今所有罪行败露，我被判无期徒刑，再无任何牵挂，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当年被陈有德、张磊哄骗，年轻糊涂，间接害死了许念，心中愧疚难安，如今只想弥补。林义，我没有骗你，那份证物真的在那里。”

挂断电话，林义站在出租屋楼下，望着窗内透出的暖光，心绪翻涌难平。苏曼的话是真是假？许念真的留下了关键证据？历经多年搬迁，这份记录还能完好留存？种种疑问萦绕心头，她当即下定决心，次日一早就前往三中图书馆探寻真相。此前调查旧案时，她曾去过三中新图书馆，却从未知晓旧书被转移至地下室，即便线索渺茫，她也不愿放弃。

次日清晨，林义找到三中校长，讲明来意。校长得知她为重启许念旧案而来，十分配合，立刻联系图书馆馆长，让其带林义前往地下室搜寻。

新图书馆地下室位于一楼最深处，推开沉重的铁门，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屋内堆满老图书馆迁移的旧书，书页积满厚灰，不少书籍因常年潮湿发霉长虫，被尘封近十年。馆长打开昏黄的灯，叮嘱道：“这些书放置近十年，从未有人翻动，你慢慢找，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林义道谢后，戴上提前备好的手套，从最内侧书架逐一翻找。她判断，当年许念藏在古籍架的书籍，转移后大概率仍在此区域。她一本本擦拭、翻阅，灰尘呛得她不停咳嗽，双眼酸涩难睁，耗时近两个小时，终于在最内侧书架底层，找到了那本民国版《红楼梦》。书籍封皮脱落大半，书脊开胶，标注着“中华民国二十五年版”，触感潮湿，尽显沧桑。

林义心跳骤然加速，小心翼翼取出书籍，拂去灰尘后逐页翻看，翻至最后一页时，一张油纸包裹的物件赫然夹在其中。油纸虽受潮，却并未破损，内部物品保存完好。

她轻轻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叠手写稿纸，还有一个装着五张底片的牛皮纸信封。展开稿纸，上面清晰记录着2015年下半年至2016年4月，张副局长、陈有德、刘三等人在灵山盗掘七座古墓的全部细节，盗墓时间、地点、文物数量、交易对象与金额，每一笔都记录得详尽清晰，毫无疏漏。

稿纸末尾，许念写下一行坚定的文字：“我知道交出这些东西会身陷险境，但我不能看着他们盗卖祖宗文物，不能看着恶人逍遥法外。若我遭遇不测，望有人能看到这些，还灵山清白，给逝去的文物一个交代。”

看着这句话，林义的眼泪瞬间滑落，滴在稿纸上晕开墨迹。年仅十九岁的许念，明知前路凶险，却依旧义无反顾地收集证据，即便付出生命，也一心要让真相大白。那个被世人污蔑卷款逃跑的女孩，从来都是勇敢无畏的英雄。

林义将证物小心收好，立刻联系李警官，告知找到关键证据。李警官十分振奋，告知检察院正整理案件材料，让她即刻送往公安局。

抵达公安局后，李警官翻看完整份记录，忍不住感慨：“这个姑娘太过勇敢，这么年轻却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过人的胆识，实在难得。”凭借这份完整证据，警方顺藤摸瓜，抓获多名潜逃多年的涉案文物贩子，追回三件流失文物，终于告慰了许念的在天之灵。

至此，十年旧案彻底告破，所有涉案人员悉数伏法。林义拒绝了所有媒体采访，她本就不为名利，只为给许念洗刷冤屈，如今心愿达成，便回归了整理旧邮局信件、做文创的平淡生活。

周末，林义前往许家院子，帮许老太太浇花打理庭院。许老爷子依旧坐在栀子花丛旁，一遍遍擦拭许念的照片，见林义前来，便搬来马扎，拿出许念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糖。

满院栀子花开得繁盛，微风拂过，洁白花瓣落满青石板，满是清香却又透着伤感。老太太拉着林义，念叨着许念生前最爱栀子花，曾说要把院子种满，如今心愿达成，她却再也看不到，说着便潸然泪下，林义也陪着默默落泪。

临走时，老爷子起身进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林义：“小林，这是念念的遗物，我们老两口留着无用，她生前最爱写信，你在邮局工作，拿着或许有用。”

林义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摞书信，还有一本封面画着栀子花的厚笔记本。老爷子解释道：“这是念念的日记，当年她出事，我们怕她的心事被外人窥探，便藏了起来。如今真相大白，你为她奔波许久，看看吧，或许有你不知道的事。”

林义抱着日记，心中又暖又沉，提出看完归还，却被老爷子婉拒，让她好好留存。回到旧邮局，她静静翻阅日记，前半部分满是许念的青春日常，字里行间都是对未来的憧憬：考上南方的大学，攻读考古专业，回乡守护灵山文物，让家乡越来越好。

翻至日记末尾，一张寻人启事剪报滑落，失踪者名为陈敬山，1976年出生，2016年在本地失踪，照片上的男子左肩有明显胎记。林义瞬间想起，这正是陈有德的儿子，当年陈有德被抓时，警方提及他儿子外出打工后杳无音信，原来竟是失踪。

她心中满是疑惑，连忙翻看后续内容，许念在日记中写道：“在邮局门口见到陈敬山，他与陈有德大吵，反对父亲盗墓，称此举必遭报应，被赶出家门后扬言要举报。如今半个月过去，再没见过他，他会不会出事了？”

这段话如惊雷般在林义脑海中炸开，陈敬山失踪时间，恰好是许念遇害前半个月，因反对盗墓、想要举报而离奇失踪，这绝非巧合。她不敢想象，陈有德为了掩盖罪行，竟有可能对亲生儿子痛下杀手，张副局长等人或许也参与其中。

林义手心发颤，拿起手机想要拨通李警官的电话，却又一度犹豫。她不愿相信父子相残的惨剧，更担心时隔十年，早已找不到线索。可许念敢于留下疑点，自己又怎能视而不见？即便最终是误会，也不能让秘密永远尘封。

思虑再三，林义咬紧牙关，坚定地拨通了李警官的电话，将这一隐藏十年的新疑云，如实告知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