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失踪的儿子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李警官的声音带着点刚开完会的沙哑，听见林义说陈敬山的事，他也愣了：“陈敬山？陈有德的儿子？当年陈有德落网的时候，我们确实找过他，那时候就联系不上了，老家亲戚说他二零一六年春天出来打工之后就没回过家，我们那时候光顾着查许念的案子，没把他的失踪往里想，只当是他跟家里断了联系，在外头重新过日子了。你现在说，许念日记里写他发现陈有德盗墓要举报，之后就失踪了？”
“对，许念清清楚楚写着，她亲眼看见陈敬山跟陈有德吵架，陈敬山说要去举报，之后半个月就没见过人了，她把寻人启事都夹在日记里，心里肯定也怀疑，”林义指尖按着日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声音有点发紧，“李警官，你说会不会……陈有德连自己亲儿子都下得去手？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李警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先别急，我马上调一下当年的失踪记录，然后我们这边安排人手再查一下。你现在在哪？我们一会过去找你拿那个日记本，看看许念还写了啥。”
“我在旧邮局，你们过来吧，我等着。”林义挂了电话，把日记本合起来放在桌上，自己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喘气。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几片，飘在青石板路上，风卷着远处卖早点的香气吹过来，她却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冷。许念的案子刚水落石出，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陈敬山？原来当年那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啊。
不到半小时，李警官就带着两个警员开车来了，一进门就直奔桌上的日记本。林义把日记本翻到夹着剪报那页，指给他们看：“你看，就是这里，剪报是当年小城晚报登的寻人启事，应该是陈敬山的家属登的，许念刚好看见了，就剪下来存着。”
李警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拿起那张已经泛黄的剪报，又翻了翻许念后面写的话，皱着眉点头：“许念的怀疑没错，她那么心细，既然记下来了，肯定是觉得不对劲。我们当年确实疏忽了，那时候陈有德一口咬定陈敬山出去打工了，跟他闹矛盾走了，他还装模作样登了寻人启事，我们就没深查。现在看来，这里头肯定有鬼。”
他转身跟旁边的年轻警员说：“你马上回去调陈敬山的失踪档案，再联系一下陈家村的村干部，问问陈敬山失踪前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在哪？啥时候？另外，查查当年陈有德的行踪，四月十四号许念出事之前，那半个月里他都去过啥地方。”
年轻警员拿着日记本拍照记录，拿着剪报复印件走了，李警官坐在林义对面的旧木椅上，喝了一口林义倒的凉白开，说：“林义，这次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翻这个日记本，陈敬山怕是就成了永久失踪案了，就算真死了，也没人知道。你说，陈有德这辈子，真是造了多少孽啊。”
“他那么爱钱，陈敬山拦着他卖文物，那不就是挡了他的财路吗？”林义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桌面，“他连许念都能杀，自己儿子拦着，他肯定也不会放过。就是不知道，陈敬山的尸体现在在哪？十年了，会不会早就被埋得没人找得到了？”
“不管多久，只要有疑点，我们就得查，”李警官放下水杯，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带人去陈家村找老村民问问，当年跟陈有德走得近的人，肯定多少知道点风声。你等我消息，有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李警官走了之后，林义坐在窗边，看着那本摊开的日记本，心里久久平静不下来。她翻着前面的内容，看着许念写“今天陈敬山帮我把掉在河里的书包捞上来了，他衣服全湿了，我给他买了个包子他都没要，说只是举手之劳”，才原来许念跟陈敬山早就认识，难怪她会那么在意陈敬山的失踪。原来陈敬山根本不是坏人，他是反对自己父亲盗墓的，他也是个好人啊。
一直等到傍晚，李警官的电话才过来，声音带着点疲惫，但是听着有内容：“我们问了好几个陈家村的老人，有一个跟陈有德家隔了两户的老太太说，四月初，也就是许念出事前十天，她半夜起来听见陈有德家院子里有吵架声，然后听见一声闷响，之后就没声音了。第二天她看见陈有德拿着锄头去了后山自己家的自留地，翻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汗，鞋子上全是泥。那片自留地荒了好多年，他平时从来不去的。”
林义一下子坐直了：“那也就是说，陈敬山很可能被埋在他家后山的自留地里了？”
“对，我们已经跟局里申请了挖掘令，明天一早就去挖，”李警官说，“我们还问了，当年陈敬山跟陈有德确实一直不对付，陈敬山大学毕业本来在城里找了个正经工作，陈有德非要让他回来跟着自己干，说赚钱快，陈敬山不干，还说盗墓是违法的，要去举报他，父子俩吵过好多次架。难怪陈有德下得去手，原来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挂了电话，林义起身关上旧邮局的门，沿着河边往许家院子走。她本来不想打扰二老，可是这件事太突然了，她心里压得慌，想走一走散散。河边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路边的栀子树刚打了花苞，香气淡淡的，她想起许栀日记里写陈敬山说“灵山的文物是祖宗留给所有人的，不能卖给私人换钱”，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有人跟许念一样，抱着这样的念头了，只是没想到，父子反目，落得这样的下场。
第二天一早，林义还是忍不住跟着去了陈家村后山。李警官他们已经拉好了警戒线，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对着那片荒草地议论纷纷。林义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挖掘机一点点挖下去，心跟着挖斗一上一下。挖了大概一米多深，挖掘机突然挖到了什么硬东西，司机停下来，警察拿着小铲子下去清土，没多久，就挖出来几块已经腐烂的骨头，还有一个生锈的皮带扣，上面还带着一点金属的光泽。
法医过来取样，一核对DNA，跟陈有德留在数据库里的DNA比对，果然就是陈敬山。消息传出来，周围的村民都哗然了，说没想到真的杀了亲儿子，太狠心了。林义站在那里，看着那块被装袋抬走的骨头。好好一个年轻人，就因为说了句公道话，死在了自己亲爹手里，埋在荒地里十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李警官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说：“我们刚才提审陈有德了，一开始他还不承认，说陈敬山就是走了，我们把骨头和DNA报告扔给他，他一下子就瘫了，全说了。”
“他怎么说？”林义抹了抹眼泪问。
“就是跟我们猜的一样，陈敬山知道他盗墓，劝他不听，就要拿着证据去纪委举报，那天晚上父子俩吵起来，陈有德急了，拿起院子里的榔头就砸在了陈敬山后脑勺上，一下子就没气了，”李警官说，“他连夜扛去后山自留地埋了，第二天装作没事人一样，后来亲戚找陈敬山找不到，他就假装着急，登了寻人启事，瞒了整整十年。要不是许念把这件事记在日记里，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
林义听完，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许念早就知道不对劲，她把所有的线索都一点点留下来了，就算她死了，这些线索也像种子一样，埋在土里，十年之后终于发了芽，把所有的罪恶都翻了出来。陈敬山，许念，两个勇敢的人，先后栽在陈有德手里，可他们留下的东西，最终还是把所有的罪恶都送进了地狱。
陈敬山的案子查清楚之后，林义终于觉得，这件事真的可以画上句号了。她帮着许家二老把院子里的栀子花都浇了水，帮旧邮局整理了堆了好久的信件，甚至抽了两天时间，跟朋友去郊外转了转，想要把心里这些天的压抑都散出去。可她没想到，平静日子没过两天，又出事了。
那天她正在整理信件，手机响了，是市医院的护士打来的，说张副局长刚才醒过来一次，点名要找她，说有件事要亲口告诉她，除了她谁也不说。林义拿着手机，愣了半天，怎么突然点名找她？还有什么事是他没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