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张磊的秘密
李警官的消息来得比林义想象得更快，第二天一早就给她打了电话，说让她去公安局一趟，有事情要问她。林义赶紧揣上东西，打了个车就去了。
到了公安局的询问室，李警官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看见林义进来，给她倒了一杯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林小姐，你说的那个留言我们查了，IP地址是在本市，是一个网吧，监控拍到了那个人，我们认出来了，是张磊，就是当年高三班的班长，你认识吧？”
林义一下子愣住了：“是张磊？他为什么要发那条匿名留言？他自己为什么不站出来说？”李警官翻了翻笔记本，说：“我们刚才也找张磊过来问了，他什么都不说，就是低着头哭，说他对不起许念，可是什么都不肯说，我们知道你当年为了查这件事找过他，他跟你比较熟，所以想请你帮我们问问，看看他能不能说出来。”
林义点点头，说没问题，我试试。不一会儿，张磊就被带进来了，他看见林义，脸一下子就白了，头埋得更低了，手指不停地搓着裤子，半天不说一句话。林义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轻声说：“张磊，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年许念都已经走了，你还要帮别人瞒着吗？你对得起她吗？”
张磊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捂着脸，哭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对不起许念，我不是人，我当年……我当年就是个混蛋，我对不起她。”哭了半天，他才慢慢说出了当年的事。
原来张磊那时候一直喜欢苏曼，从高一就喜欢，苏曼跟他说什么，他都听。当年集资的时候，就是因为苏曼说让张磊牵头，钱放在许念那里，张磊才答应的，他那时候觉得，苏曼跟许念是好朋友，不会有什么问题。许念发现钱不见之后，找过张磊，跟张磊说了苏曼把钱拿走给陈有德还债了，让张磊帮她作证，跟校长说清楚。
可张磊那时候去找苏曼，苏曼哭着跟他说，她是被陈有德逼的，陈有德威胁她，要是不拿到钱，就把他们俩在一起的照片发出去，苏曼说她不想毁了自己，也不想毁了张磊的前途，她求张磊帮她，说只要张磊帮她瞒着，等她毕业之后就跟张磊在一起。张磊那时候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不仅没有帮许念说话，还帮苏曼瞒着，在班主任面前说，许念最近跟江野走得很近，说不定真的是把钱拿走了。
“四月十四日那天晚上，也就是许念死的那天，我其实就在城郊仓库外面，”张磊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曼让我在外面望风，说要是有人过来就给他们报信，我那时候已经答应她了，就去了。我在外面听见仓库里，许念跟陈有德吵架，吵得很凶，然后就听见‘咚’的一声，然后就没声音了。我那时候吓坏了，躲在树后面，看见陈有德出来，跟苏曼说，‘搞定了’，然后他们两个人就进去抬尸体，我才知道，许念死了。”
林义听得浑身发冷，她攥着杯子，手指都捏白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报警？你就看着他们把许念埋了？”张磊抱着头，哭着说：“我吓坏了，苏曼出来的时候看见我了，她跟我说，我已经是共犯了，要是我报警，警察就会抓我，说我帮他们望风，我也要坐牢。我那时候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毁了我的前途，我就跑了，我跑了之后，一直不敢说，这么多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许念来找我索命。”
“那你为什么要发那条匿名留言？”李警官在旁边问。张磊说：“这两天苏曼被抓了，真相都出来了，我心里更难受了，我看着网上都在夸林姑娘勇敢，我心里就更愧疚了。我想说实话，可我不敢，我怕警察抓我，我就发了那条留言，我想着，要是警察能继续查，查出点什么，也算是我赎罪了。我……我真的不是人，我对不起许念。”
张磊说完，已经哭得站不起来了，他瘫在椅子上，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林义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生气，失望，还有一点惋惜。张磊当年也才十九岁，跟许念一样大，他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被恐惧吓破了胆，可就是因为他的沉默，许念连个喊冤的机会都没有，在地下埋了十年。
李警官记完笔录，问张磊：“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你当年还知道什么？”张磊摇摇头，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那天我只看见陈有德和苏曼，没有别人了，我就是在外面望风，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干，我真的不知道还有别人。我愿意认罪，我愿意去坐牢，只要能给许念赎罪，我怎么样都愿意。”
李警官让人把张磊带下去，转过身对林义说：“看来张磊就是那个留言的人，当年他确实参与了，帮着望风，属于从犯，我们会依法处理的。不过关于第三个人的事，张磊说他没看见，那是不是那个留言是他故意放出来转移视线的？还是说真的有第三个人？”
林义想了想，说：“张磊刚才说他只看见陈有德和苏曼，那会不会是他真的不知道？或者说，那个第三个人，是当时路过的人？张磊当时太紧张了，没注意？”李警官点点头，说：“我们也会继续查的，当年的废弃仓库那边，我们又挖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的痕迹，陈有德和苏曼也都承认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大概率是张磊心里愧疚，故意发了这么一条留言，想要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从公安局出来，林义沿着街边的梧桐道往回走，风一吹，梧桐叶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地上。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张磊当年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的，他要是那时候站出来，帮许念说一句话，许念是不是就不会死？可世界上没有如果，十九岁的错，要用一辈子来还。
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当年许念的高中，也就是小城三中。学校门口的梧桐树比当年更粗了，校门重新翻修过，变得气派多了，门口的保安室坐着一个老师傅，正在看报纸。林义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说说笑笑的，像极了当年的许念和苏曼，张磊。十年前，他们也像这些孩子一样，对未来充满憧憬，可谁能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林义正看着，手机响了，是江野打来的，江野说他想找她聊一聊，问她现在有没有空。林义说我在三中门口呢，你过来吧，咱们就在旁边的奶茶店坐一坐。半个小时之后，江野骑着一辆电动车过来了，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还是黑黑的，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只是眼睛里还是带着愁。
进了奶茶店，江野点了两杯冰美式，坐下之后，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林小姐，有件事我瞒了你，也瞒了警察，我今天想告诉你。”林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你说。”江野攥着杯子，指节都发白了，说：“当年许念找过我之后，我不是没答应她吗？那天晚上我越想越不对，我觉得我对不起许念，也对不起我自己，我那时候就想去仓库找许念，跟她道歉，帮她一起把钱要回来。”
“我到仓库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我远远就看见仓库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是许栀的自行车，我就知道她在里面。我刚要进去，就看见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那个人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我看不清脸，但是我看见他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是个六指，少了一块。那个人出来之后，开车走了，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那时候在小城，黑色桑塔纳不多，我印象很深。”
林义一下子站起来：“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为什么不跟警察说？”江野低着头，说：“我那时候收了苏曼的钱，我怕我说了，警察追究我的责任，说我包庇，我……我那时候刚给我爸办完丧事，我妈身体不好，我要是进去了，我妈怎么办？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个左手缺了一截的男人，我没找到，我以为我记错了，直到昨天张磊发了那个留言，我就知道，我没记错，真的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