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六指男人
林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江野，江野的脸绷得紧紧的，看得出来，他说这番话，下了很大的决心。“你确定你没看错？那个人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林义又问了一遍。江野点点头，非常肯定：“我确定，那天他掏烟的时候，手抬起来，我刚好借着仓库的灯光看见了，小拇指从根部断了，就剩下一点点，肯定没错。那时候天虽然黑，但是月光很亮，我不会看错。”
“那辆黑色桑塔纳，你还记得车牌吗？”林义问。江野摇摇头：“那时候我哪里敢凑近了看，就是远远看见，车牌只看见第一个字是‘云’，咱们省的车牌就是云开头，后面的没看清。不过那时候陈有德在学校当后勤经理，他们学校的公车就是黑色桑塔纳，我见过，会不会就是那辆？”
林义想了想，说：“陈有德自己有车吗？如果是公车的话，那开车的就是陈有德啊，你进去的时候，陈有德不是已经在里面了吗？”江野说：“陈有德那天从汽车站走，大家都看见他拎着行李箱，他要是开车去仓库，怎么会去汽车站？而且我看见那个人走了之后，过了十几分钟，陈有德才从仓库大门出来，沿着小路往汽车站走，所以肯定不是陈有德。”
这么一说，林义也觉得不对了。如果真的是陈有德开车去的，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开车走，反而要去汽车站坐大巴？而且江野看见那个男人出来之后，陈有德才出来，说明那个男人比陈有德先走，那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去仓库干什么？为什么许念死了，他会在那里？
她赶紧给李警官打了电话，把江野说的事告诉了李警官。李警官听说之后，也重视起来，说马上就去提审陈有德，问问他当年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让林义和江野先等着，他们审完就给消息。
挂了电话，林义和江野坐在奶茶店里，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李警官打电话过来了，声音有点沉：“林小姐，陈有德说，那天他确实叫了一个人过去帮忙，那个人叫刘三，是他以前在工地认识的，专门帮人收债的，左手小拇指真的缺了一截，当年是陈有德给了他两千块钱，让他过去帮忙把许念扣起来，吓唬吓唬她。”
林义问：“那刘三现在在哪里？他当年也参与了？许念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李警官说：“陈有德说，那天刘三帮他们把许念骗到仓库之后，就先走了，后来发生什么事他不知道，陈有德推许栀的时候，刘三已经走了。我们现在正在找刘三，刘三是本市郊区刘家屯的人，我们已经派人过去找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挂了电话，江野松了一口气，说：“我就说我没看错吧，我当年怎么会看错呢。这下好了，终于把这个人找出来了。”林义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踏实，刘三真的只是帮忙骗许念过去，就走了吗？如果只是这样，陈有德为什么当年不把他说出来，苏曼也不说，现在张磊和江野都把第三个人说出来了，陈有德才承认？里面会不会还有别的事？
当天晚上，李警官就给林义回了消息，说刘三找到了，刘三现在还在刘家屯老家种地，听见警察找他，当时就吓瘫了，什么都招了。原来当年陈有德确实找他帮忙，说有个小姑娘拿了他的钱，让他帮忙把人扣下来，吓唬吓唬，给了他两千块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两千。刘三那天跟着陈有德去了仓库，陈有德把许念骗进去之后，就让刘三先躲在外面，要是许念跑了，就帮着拦住她。
刘三说，他躲在外面的树林里，听见里面吵起来了，吵得很凶，然后就听见一声闷响，然后就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陈有德出来跟他说，出事了，不小心把人推死了，让他帮忙把尸体抬到后面树林埋了，答应给他一万块钱。刘三那时候欠了一屁股赌债，就答应了，帮着他们把尸体埋了，拿了钱就走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家老老实实种地，再也没敢跟陈有德联系。
“那刘三说，许念死的时候，他有没有动手？”林义问。李警官说：“刘三说他没动手，他就是帮忙埋尸体了，动手推人的就是陈有德，苏曼当时在旁边拉着，没动手。我们核对了刘三的口供，跟陈有德和苏曼的口供对上了，刘三确实就是那个第三个人，当年他只是帮忙埋尸，属于从犯，我们已经把他抓起来了，现在案子算是彻底清楚了，所有参与的人都抓到了。”
林义挂了电话，靠在出租屋的墙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十年了，从许念死，到真相大白，整整十年，所有参与的人都落网了，许念也可以安息了。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圆的，洒在院子里，她好像听见风吹过栀子花丛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许念在说谢谢。
可她刚松了一口气，第二天一早，刘家屯就传来了消息，说刘三在看守所里突发脑溢血，连夜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了。林义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旧邮局整理信件，手里的信封“啪”地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怎么会这么巧？刘三才刚被抓，什么都招了，就突发脑溢血死了？
她赶紧给李警官打电话，李警官说，他们也觉得有点突然，已经安排法医做尸检了，看看是不是正常死亡，还是有别的原因，让林义先别着急，等尸检结果出来就知道了。林义放下电话，心里那股不安又上来了，刘三一辈子都在种地，身体看起来挺好的，怎么会突然脑溢血？是不是有人害怕刘三说出更多的事，所以把他灭口了？
可刘三都已经什么都说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林义想不明白，她坐在椅子上，翻着许念的日记本，突然翻到一页，三月二十日，许念写了一句话：“今天张磊跟我说，陈有德最近在跟别人合伙做什么生意，好像是卖文物，赚了不少钱，所以才敢赌钱，输了那么多。”
卖文物？林义心里一动，陈有德当年就是三中的后勤经理，怎么会卖文物？小城北边有一座山，叫灵山，山上有不少古代的墓葬，十年前经常有盗墓的去灵山挖东西，难道陈有德当年跟盗墓团伙有关系？刘三当年就是收债的，会不会也参与了盗墓？许念是不是还知道他们盗墓的事，所以他们才必须杀了许念灭口？
越想越觉得不对，原来大家都以为，许念只是因为发现了助学金的事，才被杀了，要是许念还知道他们盗墓的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陈有德他们肯定不会留着她。林义想起许念那封未投出的信，只说了陈有德跟苏曼在一起，拿了助学金还赌债，没提盗墓的事，那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她把这页日记拍下来，发给了李警官，跟李警官说了她的猜测。李警官说，他们也觉得刘三死得太巧了，本来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有了这个线索，他们马上就去查陈有德当年的社交关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跟盗墓团伙有关系。
三天之后，尸检结果出来了，刘三确实是突发脑溢血死亡，没有中毒的痕迹，也没有外伤，就是本身有高血压，加上被抓之后太紧张，血管爆了，所以死了。可李警官那边查陈有德，还真查出点东西，陈有德当年确实跟灵山那边一个盗墓团伙混在一起，帮忙销赃，赚了不少钱，刘三也是那个团伙的，负责放风，怪不得陈有德会找刘三帮忙。
“那许念是不是知道他们盗墓的事，所以他们才杀了她？”林义问。李警官说：“我们审了陈有德，陈有德说许栀不知道盗墓的事，许念只知道他欠了赌债，拿了助学金，其他的都不知道。我们也查了那个盗墓团伙，头头几年前就死了，剩下的人都散了，没发现什么异常，所以可能就是你想多了，许栀还是因为助学金的事死的，刘三就是巧合。”
可林义还是觉得不对，要是许念不知道盗墓的事，那为什么刘三死得这么巧？为什么这么多年，刘三一直安安稳稳种地，偏偏这个时候死了？她想起许念的日记本里还写过，说张磊的爸爸也经常去灵山那边，跟着陈有德一起跑，张磊爸爸那时候在文物局上班，会不会张磊爸爸也参与了？
她把这个线索告诉了李警官，李警官说，他们已经找张磊爸爸问过了，张磊爸爸说他就是去灵山考察文物，根本没参与盗墓，而且张磊爸爸去年就得了肺癌，已经晚期了，住在医院里，连床都下不了，不可能去杀刘三，所以这个可能性也排除了。
林义挂了电话，看着桌子上许念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笑得那么明媚，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藏在水面下，没有被挖出来。她决定自己去灵山脚下的村子转一转，问问当地的老人，十年前陈有德和刘三经常去那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