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咖啡桌的试探
峰会午休时，徐风鸾就被许宵延约到了会展中心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落地窗外，S市的繁华街景尽收眼底。
车水马龙碾过柏油路面。
摩天高楼刺破云层。
这座城市的生机与活力尽数展现在眼前。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这个略显安静的咖啡馆增添了一丝暖意。
咖啡馆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音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和淡淡的甜点香味，氛围安静而惬意。
徐风鸾和许宵延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咖啡桌。
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紧张和尴尬。
让两个人的紧张情绪都无处遁形。
“你现在还喜欢喝拿铁吗？”
许宵延看着她面前的咖啡杯，状似不经意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徐风鸾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回忆渐渐漫上心头。
他还记得她喜欢喝拿铁？
高中时，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刷题，她总会点一杯不加糖的拿铁，说能提神，还能缓解压力。
他总是喜欢喝苦涩的美式，不加糖也不加奶。
说这有这样才能保持清醒。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样细碎到近乎尘埃里的小事，他竟然还记在心里。
“嗯，”她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许宵延眉眼舒展，带着浅浅笑意。
“你那时候在图书馆，每次都要喝一杯拿铁，还总念叨这家店的拿铁味道最正宗。”
“我那时候还笑你，喝个咖啡还要挑三拣四。”
“是啊，”徐风鸾感慨道，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那些被遗忘的细节在他的提醒下渐渐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时候压力太大了，全靠咖啡撑着。有时候刷题刷到深夜，喝一口热拿铁，就觉得又有了力气。”
两人就着咖啡的香气，聊起了高中时的往事。
聊起了图书馆里挑灯夜读的时光。
聊起了班级里那些有趣的同学。
聊起了班主任严厉又慈爱的样子。
聊起了联考后的紧张和期待。
气氛渐渐轻松了起来，爵士乐的旋律也似乎变得更加柔和。
两人偶尔对视，眼里带着默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的那段时光——
没有误解，没有冷战，没有错过，只有并肩前行的温暖和淡淡的欢喜。
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样美好的时光，只能存在于回忆里。
就像隔着一层玻璃，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你那时候，为什么总是忽冷忽热的？”
许宵延突然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放下咖啡杯。
眼神紧紧地盯着她，带着探究和不解。
“有时候对你好，你会很开心，会主动和我讨论题目。”
“可有时候，又会突然疏远我，对我很冷淡，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一样。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徐风鸾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这个问题，她等了很多年，也害怕了很多年。
她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也终究躲不过。
她沉默了很久，眼神飘向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在积蓄勇气。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脸颊有些苍白。
“因为我自卑。”
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觉得你太优秀了，像光一样，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大家都那么喜欢你。”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转学生，基础不好，靠着拼命刷题才勉强留在重点班，我配不上你。”
“我害怕靠近你，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不好，会觉得我很无趣，会离开我。”
“所以我只能刻意疏远你，用冷漠来保护自己，这样至少不会被伤害。”
这些话被她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许宵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忽冷忽热的背后，竟然是因为自卑。
他一直以为，是她不在乎他，是她只在乎成绩，是她觉得他不够好。
他看着她眼底的脆弱和不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无法呼吸。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
许宵延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受伤，还有深深的心疼。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优秀，很努力，很有才华。”
“你解题的时候很专注，认真的样子很迷人。”
“你虽然话不多，但心思很细腻，会记得我喜欢的东西，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悄悄给我递上感冒药。”
“你很坚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你，独一无二的徐风鸾，和成绩无关，和优秀无关。”
他一句句坚定又真诚的回复。
徐风鸾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
这句话，她等了很多年，终于听到了。
可现在听到，却只剩下无尽的遗憾和心酸。
如果当年她能听到这句话，如果当年她能相信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年的错过和遗憾了？
“可那时候，我不懂。”
她哽咽着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太害怕失去了，所以只能用冷漠来武装自己。我以为，只要我变得足够优秀，就能配得上你，就能不再害怕被抛弃。”
“那你高考后，为什么要选择S市？”
许宵延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我明明打听好了，你会报B大，我都准备改志愿了，可你却报了S大。
你发消息说，永远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你的轨道，你知道那句话有多伤人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不想见到我，是真的不在乎我……”
当时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
提到这件事，徐风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咖啡杯边缘，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不是不在乎，”她声音哽咽，指尖死死攥着桌布，指节泛白，“我是太在乎了。”
“班长无意中跟我说，你为了我，要放弃H大物理系，要改报B大。”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望着他.
“许宵延，你是天生要做科研的人，清华物理系才是你的归宿，你不能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梦想。”
“我承担不起这份牺牲，我怕你以后会后悔，会埋怨我，我更怕自己配不上你这份沉甸甸的喜欢。”
“我以为选择S大，离你远远的，就能让你死心，就能让你安心去追求自己的前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发那条消息，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我想让你彻底断了念想，我想‘成全’你。”
“可我没想到，那句话会伤你那么深。”
许宵延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震惊、心疼与释然。
多年来压在心底的疑惑，像被突然揭开的迷雾，终于有了答案。
他一直以为的“不爱”，竟是最深沉的“不敢爱”；
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决绝”，竟是带着自我牺牲的“成全”。
“傻瓜。”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就不明白，对我来说，你比H大物理系更重要。”
“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就算转专业，就算放弃所谓的‘前程’，我也心甘情愿。”
“我从来不会后悔为你做任何事。”
咖啡馆里的音乐依旧舒缓，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风鸾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原来当年的错过，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爱到自卑，爱到不敢靠近。
许宵延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像高中时那样安抚她，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多年的隔阂与误解，不是一句“我懂了”就能轻易化解的。
“都过去了。”
徐风鸾慢慢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深深的遗憾。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我们都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再也回不去了。”
许宵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闷闷的疼。
不可否认，她说得对。
五年的时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各自的人生轨迹，早已让他们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就算解开了误会，那些错过的时光，也再也无法挽回了。
他端起桌上的美式咖啡，仰头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他此刻的心情。
“是啊，都过去了。”他轻声说道，眼底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一次的沉默，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和疏离，多了几分释然和无奈。
他们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终于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却终究还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