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同类相吸的初遇
九月的晨风卷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穿过市一中的香樟林,吹得教学楼前的五星红旗猎猎作响。
徐风鸾拖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高三(1)班门口,指尖攥得发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撞得肋骨发颤。
转学是母亲近乎强硬的决定。
父亲生意失败后,家里一夜之间跌落泥潭。
为了让她在“高考工厂”般的市一中专心冲刺,母亲毅然搬回老家长住。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领口平整无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站在门口的瞬间,几十道打量的目光齐刷刷射来,带着好奇、探究与疏离。
徐风鸾下意识低头,盯着泛黄的白球鞋,耳根烫得惊人。
“同学们安静,这是新转来的徐风鸾,之前在省实验就读,成绩优秀,大家互相帮助。”
班主任指着靠窗的倒数第二排空位。
“坐那里吧,有不懂的问班长。”
徐风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穿过过道。
坐下时,后排女生的议论像细针般扎来。
“省实验的学霸怎么来这儿?”
“说不定是被劝退,托关系进来的吧?”
“就是就是,这么好的学校,干嘛来我们这?”
“谁知道呢,我看她那样,家里一看就穷……”
“就这样还来我们班呢?”
她抿紧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将脸埋进课本,油墨味呛得鼻子发酸。
自卑像层透明的茧,从父亲签下破产协议那天起,就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第一节数学课,不苟言笑的老师一上来就抛出竞赛级函数难题,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谁来试试?”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最活跃的男生也皱起眉演算,却没人敢举手。
徐风鸾盯着题干,大脑飞速运转,指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可思路越急越乱,像团缠打结的毛线。
“老师,我可以试试吗?”清朗的声音打破沉默,不疾不徐,带着从容。
徐风鸾抬头,看见前排男生缓缓站起。他的校服袖口被卷到小臂,侧脸柔和,下颌线分明。
“好,许宵延,上来。”
老师语气缓和,满是赞许。
许宵延拿起粉笔,走上讲台毫不犹豫。
他没沿老师的思路。
反而另辟蹊径,将复杂函数拆解成简单模块,借隐藏对称性建立关联,三两下就推导出答案,行云流水。
台下响起惊叹,徐风鸾却忘了鼓掌,只怔怔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色的校服勾勒出模糊的身形,发梢镀着金边,连握粉笔的手指都好看。
那一刻,心里卡住的齿轮“咔哒”一声,终于松动。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许宵延的脸,也是第一次在陌生校园里,触碰到一丝微弱的光。
课后,同学们陆续去食堂,徐风鸾留在座位上,反复琢磨那道题,试图理解他跳过的思维跃迁。
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可越钻研越觉得思路狭隘,像困在迷宫里。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夕阳将教室染成橘红,只剩她一人,能听见蝉鸣与呼吸声。
“这里卡住了?”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徐风鸾吓了一跳,笔掉在地上,差点弹起来。
回头看见许宵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
他眼神清亮,带着笑意看着她的草稿纸。
“我……想搞懂你的思路。”
她慌忙捡笔,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像火烧。
许宵延没笑她的慌张,拉过椅子坐下。
“你基础很好,就是太拘谨。解题不是背公式,是找感觉,像拼图,得先看清整体轮廓。”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一页笔记,“这类题我归为‘光影模型’,像影子和本体,找到对称点就迎刃而解。”
他的讲解清晰生动,语言简单明了,没有丝毫居高临下。
徐风鸾越听越专注,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两人讨论得格外投入,等反应过来,窗外已彻底变黑,食堂早已关门。
“这么晚了?”许宵延看了看表,从书包掏出两个面包,递她一个,“妈妈塞的,凑合一下吧。”
冷面包带着奶香味,徐风鸾咬了一口,心里却暖暖的。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
偶尔有同学和许宵延打招呼,他都温和回应。
到女生宿舍楼下,许宵延撕下那页相关的笔记递给她。
“送你,有思路和易错点,以后不懂可以随时问我。”
纸上除了工整的公式,角落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简单却温暖。
“谢谢你。”
她第一次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里满是真诚。
“不客气,早点休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徐风鸾捏着笔记,指尖发烫。
回到宿舍,她躲在被子里,借着手机光写日记:今天遇见了像光一样的人。
他优秀又温柔,可我不敢靠近。
怕自己不够亮,会被他的光芒灼伤,也怕自己的狼狈会玷污他的干净。
另一边,许宵延回到宿舍,笔落在纸张上,字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
新来的徐风鸾,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解题时专注的样子很迷人。
但她总爱低着头,好像全世界欠她一句对不起,让人忍不住想把她从壳里拉出来。
他们是同类,都有敏感又骄傲的灵魂。
一个因家庭变故自卑怯懦,习惯退缩;一个因常年优秀自带骄傲,不肯先开口。
命运的齿轮就在那个蝉鸣的傍晚悄然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