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竞争背后的在意
九月末的风带着秋老虎最后的余威，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掠过教学楼，把“全市联考”的红色横幅吹得猎猎作响。
重点班的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焦灼，课桌上堆叠的试卷高过了半盏台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最后的桑叶。
徐风鸾把额头抵在微凉的试卷上，试图压下太阳穴突突的跳痛。
联考排名表就贴在教室后门，她的名字紧跟在许宵延之后，相差三分，又是万年老二。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许宵延解题时的思路备注——那是他上周随手放在她桌角的，说“这道题你的方法太绕，试试我的”。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甜丝丝的，又带着尖锐的惶恐。
她太清楚这份“随手”背后的在意，却不敢细想，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归结为“竞争需要”。
只有变得和他一样强，甚至比他更强，她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要攒很久。
“喂，你们听说了吗？徐风鸾根本不是凭成绩转来的，是她爸妈花钱托了关系，不然怎么能进重点班？”
后排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徐风鸾的耳朵。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草稿纸被戳出一个小小的破洞。
“我就说嘛，以前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突然就空降过来，还能次次考第二，肯定有猫腻。”
“说不定连上次的月考成绩都是掺了水的，这次联考，指不定就要现原形了。”
议论声越来越清晰，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徐风鸾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自己是凭着中考全市前十的成绩被特招进来的，可转学生的身份、平日里刻意的低调，都成了别人攻击的借口。
自卑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回头，也不敢反驳。
这时，一道清亮的男声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你们在背后嚼别人舌根，很有意思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风鸾猛地抬头，看见许宵延不知何时站在了后排，眉头紧蹙，眼神冷得像冰。
他刚刚一直在靠窗的位置刷题，阳光落在他挺拔的侧影上，此刻却因为愤怒，周身的光芒都带着锋芒。
“许宵延，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什么事？”有男生不服气地反驳。
“她的入学成绩是公开的，联考排名也是公证处监督的，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没证据就闭嘴。”
许宵延往前走了两步，气场全开，“重点班不养闲人。再让我听见一次，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议论的同学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悻悻地低下头，再也不敢作声。
许宵延扫视了一圈教室，确定没人再敢多嘴，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没有看徐风鸾，只是坐下后，指尖顿了顿，又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徐风鸾的心跳却乱了节拍。
她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刚才他为她出头时的样子，像一道暖流，暖意渗透进她冰封已久的心里。
原来，他是在意她的，哪怕只是作为同学，他也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鼻尖微微发酸，她想转过头对他说声谢谢，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自卑与感动在心底反复拉扯，她既渴望靠近这份温暖，又害怕这份温暖会成为她的软肋。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对她失望？
就在这时，前排的女生突然转过身，拿着一道数学题请教许宵延。“许神，这道导数题我实在搞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许宵延没有犹豫，接过题目认真看了起来，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耐心地讲解着解题思路。
女生听得频频点头，脸上带着崇拜的笑意。两人凑得很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徐风鸾的心猛地一沉，刚才的感动瞬间被一股莫名的醋意和恐慌取代。
原来，他对谁都这么好。他的善意不是独属于她的，他的优秀会吸引更多人靠近，而她，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即将涌出的泪水逼回去，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试卷上。
可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耳边全是他们讨论题目的声音，那些声音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放学铃声响起时，徐风鸾几乎是逃一般地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到，许宵延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悄悄抬了抬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回到女生宿舍，徐风鸾把自己关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宿舍里其他女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联考的题目，她却充耳不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教室里的场景——许宵延为她出头时的愤怒，他给别的女生讲题时的耐心，还有那些关于她的恶意谣言。
她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却又很快划掉。
反复几次，最终只写下一行字：“他太耀眼，身边从不缺追随者。我不该心存幻想，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不被抛弃。”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将它锁进抽屉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锁住心底那些不该有的情愫。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堆满试卷的书桌上，也洒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映出一片孤寂的影子。
许宵延回到宿舍时，还在想着徐风鸾。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她澄清了谣言，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是觉得他多管闲事，还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只在乎成绩，根本不在乎他？
本想着用其他的转移注意，可心底的在意又让他无法释怀。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徐风鸾的聊天框，输入了一句“那些谣言别放在心上，清者自清”。
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删了，换成了一张他整理好的错题截图，发送过去，附言：“联考可能会考的题型，看看。”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许宵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也没等到回复。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桌上的专业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此刻的女生宿舍里，徐风鸾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一句“谢谢”，却又害怕这简单的两个字，会让自己再次陷入“配不上”的恐慌里。
最终，她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回口袋，重新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下一行又一行解题步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麻痹自己。
联考的脚步越来越近，重点班的氛围愈发紧张。
徐风鸾和许宵延依旧是图书馆里的“固定搭子”，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默契。
他们隔着一张桌子，各自刷题，偶尔抬头相遇，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快速移开目光。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感谢，那些被误解的在意，那些因自卑而生的退缩，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竞争依旧激烈，可在这场名为“联考”的较量背后，两颗年轻的心，正因为骄傲与敏感，一步步走向更远的距离。
徐风鸾偶尔会在刷题的间隙，偷偷看一眼对面的许宵延。
他专注的样子依旧耀眼，只是那份耀眼，让她觉得愈发遥远。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等联考结束，等她变得更强，或许就能坦然面对这份感情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她没想过，也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