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契约-情感模块意外触发（下）
陈末把手按在了最后一块空位上，他的手比其他人的大，指节分明，虎口上那个浅灰色的方括号印记在窗口的蓝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团队。”他说，“我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也不想你们死。”
五个人同时按下了确认，窗口上的倒计时停在了23秒，所有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正在加载中的提示：
「永久团队绑定中……数据同步……异常值合并……能力共鸣校准……」
五个人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是一种类似于共振的感觉，他们的心跳开始趋向于同一个频率，呼吸的节奏慢慢对齐，连体温都变得相似，林北的开发者控制台上出现了四个新的标签页，分别是苏映、周振国、姜晚、陈末的数据面板，实时更新，苏映的SL大法多了一个新功能：可以倒带的时间长度从三秒变成了五秒，而且可以指定倒带到某个人的视角。周振国的情绪控制范围扩大到了以自己为中心半径十五米，姜晚能听到的NPC内心独白更清晰了，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的“声音”。
陈末的体内，那块被他吞下去的碎片震动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零零一沉默了三秒。
然后，在窗口的最底部，弹出了一行小字，字很小，颜色很淡，像是系统自己不想让别人看到，但又不得不写下来。
「情感模块·意外触发。」
这行字只出现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被关闭了，快得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但五个人都看到了。
“……烦死了。”零零一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欠揍的调子，但仔细听能感觉到一丝慌乱，“团队名称请自行设定，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三十秒内不定，系统自动分配，默认名称是‘零零一的小跟班’。”
“绝对不要。”苏映第一个反对。
“零零一后援团？”林北试探着说。
“更恶心。”苏映说。
“和谐邻里互助小组？”周振国提议。
“你是来打副本的还是来开居民代表大会的？”姜晚说。
“那你说叫什么？”林北问。
姜晚想了想。“BUG修复师。”
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BUG。”姜晚说，“系统想清除我们，但我们不想被清除。那就反过来，我们去修复这个系统的BUG，不是帮零零一干活，是让我们自己能活下去。”
林北想了想。“BUG修复师，可以，比‘零零一后援团’强。”
“好难听的名字。”苏映皱眉，但没有反对。
“我觉得挺好的。”周振国说。
陈末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倒也不是笑，是某种接近于放松的表情变化。
“定了。”林北对着天空说，“BUG修复师。”
零零一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俗哪比‘零零一后援团’好。”
窗口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那片代码模拟出来的星空也开始褪去，露出了真实的城市夜空，有光污染，有云层，有一架正在降落的飞机闪烁着红灯。
五个人站在公园的长椅旁边，凌晨两点钟的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林北的拖鞋在地上踩到了一片湿漉漉的树叶，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苏映扶了他一把，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
“我饿了。”林北说。
“公园门口有烧烤摊。”周振国指了指远处亮着灯的方向，“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
“走。”姜晚第一个迈出了步子。
五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烧烤摊的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动作麻利，看到五个人走过来，笑着说：“五份？”好像他一直在等他们。
他们坐在塑料凳子上，等烤串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和几个小时前在游乐园门口的沉默不一样了，那时候他们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被系统扔在一起，被迫合作，现在的沉默是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五个人的异常值合并之后，显示的是一个总和：异常值·团队：218/500。每个人贡献了不同的数字，他的17，苏映的62，周振国的35，姜晚的52，陈末的52，不对，陈末的是52？之前不是无法读取吗？
他看了一眼陈末，陈末正在喝水，目光落在远处，表情平静。
烤串上来了，林北拿了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苏映用纸巾擦了擦签子的尖端，小口小口地吃着，周振国把烤串从签子上撸下来，放到盘子里凉一凉再吃，姜晚不吃肉，要了一串烤馒头，慢慢地嚼。
陈末没有吃，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四个人吃东西。
“你不饿？”林北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问。
“不饿。”陈末说。他的身体是NPC的躯体，不需要进食。但他没有说这句话。
姜晚把烤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他。“尝尝。味道不错。”
陈末看着那半块烤馒头，看了两秒，然后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的表皮烤得焦脆，里面还是软的，带着炭火的香气，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他说。
姜晚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半块，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凌晨两点半，烧烤摊的老板开始收摊了，五个人站起来，林北抢着付了钱，说是“团队第一次聚餐，队长请客”。
“谁选你当队长了？”苏映问。
“你们刚才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林北理直气壮。
“我反对。”姜晚说。
“晚了。”
周振国笑着摇了摇头，陈末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吧，送你们回去。”
这一次，没有人拒绝。
车子停在姜晚学校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姜晚下车之前，在速写本上撕下一页纸，递给陈末，纸上画的是五个人坐在长椅上的背影，头顶是一片星空。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BUG修复师·组队第一天。」
陈末接过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
“明天见。”姜晚说。
“明天见。”陈末说。
车子驶入清晨的薄雾中，陈末一个人开着车，口袋里装着那张速写，他的面板上，那个“情感模块·意外触发”的提示还留在历史记录里。他知道那不是意外，但他没有说。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五个人，从今天起，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