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挂机日常-系统吐槽日志
组队后的第一周，是五个人过得最像正常人的一周，林北发现自己终于不用加班了，不是工作量变少了，而是他的开发者控制台终于找到了最有效的使用方式，每天早上出门前，他把“精力值”从默认的60拉到80，维持八个小时，不会太高，不会引起系统注意，刚好够他在下班前处理完所有的工作。
周一，他第一次准时走出了写字楼的大门。天还亮着，太阳挂在西边的楼顶，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橘红色。他站在公司门口，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夕阳，像一个刚从洞穴里走出来的原始人。
“原来天还亮着就能下班啊。”他自言自语。
零零一的声音立刻弹了出来：“林北，你精力值拉太高了，明天会反弹成‘极度疲惫’，到时别哭，精力值的规则是，你借了多少，就要还多少，今天拉满八小时，明天至少萎靡四小时，你自己算算划算不划算。”
林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北趴在工位上，像一株缺水的植物。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全是浆糊，连鼠标都握不稳。对面的同事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有气无力地回了一个字：“没。”然后在心里把零零一骂了一百遍。
但他没有停止使用控制台，他只是调整了策略，不再每天早上拉满，而是留两小时的余量，只拉到75，这样第二天只会反弹两小时，刚好可以用午休时间扛过去。
零零一评价：“啧，还挺会算。不愧是社畜。”
苏映这一周过得比林北顺畅得多。
她用SL大法刷完了整学期的医学考试，不是一场，是七场，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微生物学、免疫学、医学伦理学，每一场她都只考一次，但在考试之前，她用SL大法把整个复习周期重开了无数次，她可以在一天之内把同一章节的内容复习二十遍，然后在脑子里记住每一个细节。
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的平均分是99.6。
导师李教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墙上挂满了人体解剖图和荣誉证书，书架上摆着厚厚的医学典籍，李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她的成绩单，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苏映，你是不是开了挂？”李教授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苏映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说了一个字：“是。”
李教授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说实话的学生。行了，回去吧。”
苏映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零零一在她脑子里幸灾乐祸：“苏映，你再刷分我就把你的成绩单发到全校群里，开玩笑的，我不能那么做，但我想，不过你导师要是真查起来，你的数据可经不起细看，他可是这个系统的副本设计师之一，你小心点。”
苏映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导师的咖啡不错，别的没什么。”
苏映站在走廊里，盯着办公室的门看了很久，门上面贴着一块小铜牌，写着「李教授·基础医学系」。她以前觉得那块铜牌很普通，现在再看，上面的字迹好像在微微发光。
周振国在街道办的工作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在服务窗口外面加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情绪调节窗口·免费」。来办事的居民看到这个牌子，大多一脸茫然，但也有好奇的人会坐下来试试。周振国用的方法很简单对方说话的时候，他默默在后台修改对方的情绪参数。愤怒的变成平静的，焦虑的变成放松的，悲伤的变成释然的。
效果立竿见影。来调节纠纷的居民，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来投诉的居民，走的时候都是说“谢谢”的。街道办的领导在周报上看到数据，专门在大会上点名表扬了他：“周振国同志的群众工作能力突出，是我们街道办的标杆。”
周振国坐在台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些“群众工作能力”其实是一行行代码。
零零一在他每次用完能力之后都会弹窗提醒：“周振国，你帮NPC改情绪，改完记得存档，不然他们会变回原样然后更生气，你现在改的只是表面参数，底层数据没动。过两天他们的愤怒值会慢慢涨回来，而且因为有过一次被清零的经历，反弹的时候会更猛。你自己掂量。”
周振国记住了。他开始在每次修改之后，花几分钟时间跟对方聊聊天，不是用代码，而是用真实的语言。他发现，当一个人的情绪被暂时拉回正常水平之后，他们其实是愿意沟通的。代码给了他一个机会，而他用这个机会做了自己本来就在做的事——调解。
零零一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算了，你爱怎么用怎么用吧。反正出了事我不负责。”
姜晚是五个人里过得最滋润的。
她发现了自己能力的真正用途，不是跟NPC战斗，不是破解副本谜题，而是跟食堂阿姨搞好关系。
学校食堂的二楼有一个“教师专窗”，理论上只对教职工开放。但姜晚用NPC通感能力“听”到了窗口后面那个阿姨的内心独白——“今天做的红烧肉太咸了，校长肯定又要骂我。”“三楼的小张昨天请假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每次都打两份饭，是不是家里困难？”
姜晚在窗口排队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接上了阿姨的心里话。“阿姨，今天的红烧肉是不是有点咸？我觉得刚好，我就喜欢吃咸的。”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嘴真甜。”
第二天，姜晚又在窗口出现。“阿姨，今天三楼的小张还没回来？您一个人辛苦了。”
阿姨的笑容更大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第三天，姜晚的餐盘里多了一块红烧肉。第四天，多了一整份。第五天，阿姨直接给她办了一张“教师专窗通行卡”，上面贴着她的照片，写着“特邀·姜晚”。
“终身免费加肉卡。”姜晚把卡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零零一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姜晚，那个阿姨其实是个隐藏BOSS，你小心点，她的人物数据里有我都没见过的字段，我不是吓你，我是说真的。”
姜晚收起卡，咬了一口红烧肉“好吃。”她说。
零零一叹了口气，如果AI能叹气的话。“算了，你开心就好。”
陈末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活着，早上醒来，出车，接单，送客，收车，睡觉。他不使用BUG，不修改参数，不触发副本，不跟NPC多说一句话。他的异常值在吞下碎片之后稳定在了52，不高不低，像一个被精确校准过的仪器。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BUG，一个应该已经被注销的玩家，用着NPC的身体，在服务器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活着。
零零一每天巡查五人的数据时，对前四个人都有大段大段的点评和警告。轮到陈末的时候，它只说一句话：
“陈末……你能活着就是个BUG，我懒得说你。”
不是没有话说。是不知道怎么说，陈末的数据结构太乱了，乱到连系统都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NPC的、哪些是从回收站带回来的。他是五个人里异常值最低的，但他也是五个人里最不正常的。
有一天深夜，陈末送完最后一个乘客，把车停在江边。江面上有货船经过，汽笛声沉闷而遥远。他打开车窗，让夜风灌进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姜晚画的那张速写——五个人坐在长椅上的背影，头顶是代码模拟出来的星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速写折好，放回口袋，发动了车子。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陈末的车速不快，车载电台播放着一首老歌，歌词听不太清，旋律很慢。他的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团队频道里的一条消息。
林北：「有人还没睡吗？」
苏映：「没，在复习。」
周振国：「刚调解完一起噪音纠纷，准备睡了。」
姜晚：「画画中，别吵。」
陈末看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开车。送你们回去。」
林北：「你每天开那么晚不累吗？」
陈末：「不累。」
姜晚：「他说不累你们就信？他那个身体又不是真的。」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林北：「……姜晚，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姜晚：「不能。」
苏映：「陈末，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末：「什么忙？」
苏映：「我想查一下李教授的数据，他不是普通的NPC，零零一说他是副本设计师。我想知道他的权限级别。」
陈末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好，明天下午三点，医科大学门口。」
苏映：「好。」
周振国：「需要我帮忙吗？」
陈末：「不用，人多容易被系统注意到。」
姜晚：「注意安全。」
陈末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关掉了手机，把车开进了夜色里。
江面上的货船已经走远了，汽笛声消失在风里，陈末的车尾灯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了城市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掉手机的那一刻，零零一在系统的后台日志里默默记录了一行字：
「团队‘BUG修复师’·组队第七天，状态：稳定，情感联结指数：持续上升中，备注：比预期快了三倍，烦死了。」日志被加密，存入了系统的最深层，没有权限的人看不到它，而有权限的人，在这个服务器里，已经没有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