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游乐园-五名异常体集结
废弃游乐园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铁门合拢的瞬间，门上的铁锈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锁扣自动咬合，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没有把手，没有锁眼，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五个人站在门口，被灰白色的天光笼罩着，旋转木马生了锈，原本应该是彩色的顶棚已经褪成了灰褐色，支撑的柱子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摩天轮停在一半，最高处的轿厢歪斜着，像一颗随时会掉下来的牙齿。鬼屋的门在风中吱呀作响，一开一合，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中央大道两侧的路灯全部熄灭，灯罩破碎，玻璃渣散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味，像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打翻了一桶糖浆，然后被时间和灰尘掩埋。
林北是第一个开口的。
“谁他妈能解释一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游乐园里弹了几下，被那些废弃的设施吸收，连回音都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开发者控制台还在，剩余使用次数还是1，异常值12，但面板的边框在不停闪烁，像一台信号不好的电视机。
苏映没有回答他，她正在翻看自己的属性面板，手指在半透明的窗口上滑动，一行一行地读着数据，她的动作很快，眼神专注，像是在考场上做最后一道大题。
“异常值超标。”她说，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刚从床上被扔进一个废弃游乐园的人，“我们的异常值分别在不同的水平线上，但系统判定我们为‘高危异常实体’。清除协议已经启动，这个副本就是执行场所。”
“副本？”周振国推了推眼镜，环顾四周，“你是说，这个地方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对。”苏映关掉面板，抬起头，“而且按照系统规则，通关才能离开。”
周振国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他习惯性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几个人中间的位置，就像平时在街道办调解纠纷时那样，“别慌，我们可以——”
“别废话了。”
姜晚打断了他，她没有看周振国，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中央大道的尽头，那里的光线比其他地方更暗，暗到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移动出来，准确的说是转出来。
一个巨大的旋转木马正在从黑暗中向他们驶来，它没有轨道，没有轮子，就这么悬浮在离地面半米的高度，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向前脉动，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机械轰鸣，像一头巨兽在喘息，木马上的那些马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有的缺了腿，有的没了头，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但它们都在动，上下起伏，像是在骑乘，但没有骑手。
旋转木马的正中央，一根粗大的金属轴心直通顶棚，轴心在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会扭曲一下，像水面的涟漪向外扩散。
林北退了一步，他的小腿撞上了身后的一截铁栏杆，疼得他龇了牙，苏映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焦虑，她认得这种感觉，这是她进入副本时的身体反应。但她控制住了，深呼吸，把颤抖压了下去，周振国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他想说“我们可以商量一下”，但看到那个东西正在逼近，他意识到这不是能用语言解决的事，姜晚攥紧了手里的铅笔，指节发白。
“第一使徒。”
陈末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他没有往前走，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旋转木马，他靠在游乐园大门的铁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旋转木马·记忆吞噬者。”他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背诵一段他已经读过很多遍的文字，“每转一圈，它会吃掉你最近的一段记忆，转三圈，你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苏映问。
陈末没有回答。
“他说的对。”
零零一的声音在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同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带着一种“我终于不用再躲了”的畅快感。
“顺便一提，我是零零一，你们的系统，我很讨厌你们，但你们现在得合作，恶心。”
“你——”林北刚要开口。
“闭嘴，听我说。”零零一打断了他，“第一使徒的参数已经激活，它的攻击方式是范围性的，只要你们在它周围五十米内，每转一圈，就会被抽走一段记忆。第一圈，你忘了今天早饭吃了什么。第二圈，你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第三圈，你忘了自己的名字。第四圈，你就什么都不剩了。当然，它不会转到第四圈，因为转完三圈你们就已经是三个白痴了，它会直接吃掉你们的全部数据。”
“怎么打败它？”苏映问。
“问得好。答案是——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北的声音拔高了。
“我又不是攻略网站，我是系统，我是来清除你们的，不是来帮你们的。”零零一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友情提示一不，我不想给，算了，还是给吧，不然你们死太快我会很无聊，那个旋转木马的中心轴，是它的核心，破坏中心轴，它就会停止，至于怎么破坏，那是你们的事。”
声音消失了，旋转木马又向前脉动了一下，距离他们现在不到三十米。
林北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温度，不是湿度，是一种更抽象的、类似于“记忆”本身的某种振动，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像翻书的时候有两页粘在了一起，翻开之后发现中间少了一段。
“它开始转了。”陈末说。
旋转木马的中心轴缓缓转动了一圈，林北愣了一下，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好像是在想……不记得了，不是重要的记忆，大概是今天早上有没有刷牙之类的事，但那种“丢失了什么”的感觉让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第二圈要来了。”陈末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能不能别光站着说！”姜晚冲他喊了一句，“你知道怎么打，对不对？你从刚才就一直知道！”
陈末终于动了，他从铁栏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四人的中间。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那个正在逼近的旋转木马上。
“我需要你们配合。”他说，“林北，你的开发者控制台可以临时提升属性，我需要你把我的力量值拉到上限。”
林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
“别废话，照做。”
林北咬了咬牙，打开了开发者控制台，右上角的面板弹了出来，那个金色的「属性修改」按钮在闪烁，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眼前弹出一个窗口，列出了陈末的各项属性——力量、速度、耐力、感知。他把力量从B拉到了A，进度条走到了上限20%。
【属性修改已生效，目标：陈末。力量：B→A。异常值+5。当前异常值：17。】
陈末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苏映。”他转头看向她，“你的SL大法可以回溯时间。等一下我冲向中心轴的时候，如果我失败了，你就倒带。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苏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但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
“周振国。你的情绪控制对NPC有用，对使徒没用。但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我需要你不害怕。”
周振国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它们确实在抖，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手不抖了，不是因为他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而是他直接修改了自己的“恐惧值”。
【指令已执行，目标：周振国，恐惧值：76→0，异常值+12。当前异常值：35。】
“姜晚。”陈末最后看向她，“你的能力最特殊，你可以和NPC沟通。这个游乐园里有隐藏的NPC，售票亭、设备操作室、鬼屋里都有，我需要你找到它们，问出这个旋转木马的弱点。陈末说的中心轴只是一个位置，我要知道怎么破坏它。”
姜晚没有回答，她已经跑向了左侧的售票亭，亭子的窗户玻璃碎了，里面黑漆漆的，但有一个影子在移动。
旋转木马的第二圈转完了，林北的脑子里又空白了一下，这次他失去的记忆比上次大一些，他记得自己上了地铁，但已经不记得在地铁上做了什么，他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第三圈之前，我们必须动手。”陈末说。
他冲向旋转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