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小镇婚礼

婚礼定在三月底，正是江南小镇油菜花盛放的时节。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开得热热闹闹，风一吹，金色的浪就从山坡滚到山脚，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甜香，放眼望去，天是蓝的，地是黄的，像把一整个春天的阳光都揉碎了铺在了大地上。

苏晚从小就不爱热闹，跟陆承宇商量着不办排场大的婚礼，就请街坊邻居和认识的老人一起吃顿喜饭。地方就选在晚星便利店门口的空地上，摆上十几张木桌子，红布一铺，热热闹闹聚一聚就挺好，不用折腾，也合她心意。陆承宇一口答应下来，说全听她的，转头就偷偷拉着爷爷躲在厨房里商量布置，怕提前露馅，连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消息传出去，街坊邻居都主动来帮忙。对门张阿姨带着小闺女搬来一捆捆鲜花，巷口李叔搬着梯子挂红灯笼，几个年轻小伙子帮着扯绳子，把苏晚这些年画的画一张张挂了起来——画布上是清晨冒着热气的便利店，是雨天挂着水珠的风铃，是小镇巷口飘着糖香的炒货摊，更多的，是陆承宇：他在擦玻璃，他在搬货，他坐在门口对着她笑，每一笔都透着软乎乎的心意。没大半天，原本平平淡淡的空地就变得喜气洋洋，鲜花拱门衬着红灯笼，一墙画带着满院香，连风路过都忍不住停下来打个转。

婚礼前一天晚上，按着镇上的老规矩，新人婚前不能见面。苏晚住在便利店阁楼的小房间里，陆承宇回了隔壁自己的屋子。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被子上晒过太阳，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可她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蹦来蹦去停不下来，一会摸一摸枕头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婚纱，一会笑一笑，连脚趾头都透着开心。

不知道熬到几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轻轻的叩玻璃声，“嗒、嗒”，慢腾腾的，怕惊着谁。苏晚赶紧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推开木窗户，夜风带着油菜花的香吹进来，拂起她的发梢，就看见陆承宇站在楼下的树影里，身上沾着点夜露，手里捧着一大束黄灿灿的花——不是花店买的玫瑰，是他下午偷偷去山坡上摘的新鲜油菜花，花苞鼓鼓的，还带着青草的气。

他抬头看见窗子里的苏晚，眼睛一下子亮了，没敢出声，就对着她抿嘴笑，露出深深的梨涡，然后慢慢比口型：“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苏晚趴在窗台上，捂着嘴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比口型：“你也早点睡，不准迟到。”

陆承宇笑着挥了挥手，怕待久了违反规矩，转身慢慢走了，宽宽的背影一点点融进银色的月光里，越走越远。苏晚把那束油菜花接进来，插在窗边的玻璃花瓶里，低头闻了闻，淡淡的青草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她抱着胳膊靠在窗边，心里甜得像浸了蜜的棉花糖，软乎乎的，快要化开来。

婚礼当天，天刚亮太阳就出来了，是个少有的好晴天。金色的阳光顺着山坡洒下来，油菜花的香味顺着风飘满整个小镇，连便利店的风铃晃起来，都带着甜香。苏晚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齐腰白婚纱，裙摆垂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她轻轻挽着爷爷的胳膊，一步步从便利店门口走出来，风掀起她的头纱，也吹起爷爷银白的头发。

陆承宇站在鲜花拱门下，只穿了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衬得肩膀宽宽的，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苏晚走过来，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亮晶晶的泪光闪在阳光里，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证婚人是街口开花店的李叔，看着苏晚长大的老人，他手里攥着话筒，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哑，笑着对着满院子的客人说：“我看着晚晚从小姑娘长到大，看着这家晚星便利店暖了我们小镇整整三十年，今天看着晚晚嫁人，我这老头子心里啊，比自己家孩子结婚还高兴。这家店，给我们挡过雨，留过热饭，暖了不知道多少人，今天啊，它终于等到了男主人，以后啊，肯定会更暖，更红火，咱们这一对孩子，肯定能幸福一辈子！”

话音刚落，满院子的掌声哗啦啦响起来，孩子们笑着喊“好”，老人也跟着拍巴掌。苏晚看着满院子熟悉的笑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在婚纱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陆承宇赶紧上前一步，接过她的手，掏出纸巾帮她轻轻擦眼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哄她：“不哭不哭，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

轮到交换戒指的时候，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两枚亮闪闪的铜钥匙——那是晚星便利店的老钥匙，跟着爷爷几十年了。爷爷把钥匙交到陆承宇手里，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认认真真说：“承宇，我把我的宝贝孙女交给你，也把这家我们守了一辈子的店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一辈子都疼她，知道吗？”

陆承宇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那钥匙上还带着爷爷的体温，他对着爷爷认认真真点头，语气坚定得像刻在石头上：“爷爷您放心，我肯定一辈子对晚晚好，一辈子守着这家店，守着我们的家，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苏晚站在陆承宇身边，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翘得高高的。阳光暖洋洋落在她的白婚纱上，把纱料照得软软发亮，她抬头看向陆承宇，他也正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暖。她心里清清楚楚，当初她辞了上海的工作，回到这个小镇，守着这家爷爷留下的小便利店，别人都说是人生退了一步，只有她知道，她不是后退，她是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找到了这辈子最踏实的归宿。

等到晚上，客人都散尽了，满院子的狼藉收拾得差不多，苏晚累了，就搬了个小时候常坐的小马扎，坐在收银台后面，像她小时候看爷爷看店那样，歪着头哼着小曲。陆承宇擦完桌子，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朵，笑着问：“苏晚老板娘，今天一天开心吗？”

苏晚转过头，微微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胡茬有点扎，却痒得人心里发软，她笑着眨眨眼：“开心呀，陆老板，以后日子还请你多多指教啦。”

“一定一定，”陆承宇笑得梨涡都陷了，握紧她放在台面上的手，“一辈子都指教。”

门口的风铃被风一吹，叮铃一声轻响，慢悠悠的，正好撞得人心尖发颤。外面的风卷着油菜花的香吹进来，店里暖黄色的灯亮着，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拉得长长的影子，落在木质柜台上，戒指内侧那颗小小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软乎乎的、温柔的光，像把一辈子的幸福，都悄悄藏在了这细碎的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