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新芽
婚礼过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过得慢悠悠、软乎乎的，就像便利店门口保温桶里焖了一下午的大麦茶，温度刚好裹着舌尖，连甜味都浸得匀匀的，不扎眼，却让人浑身都舒展。
苏晚给自己定了舒服的作息：每天上午待在阁楼改造成的小画室里，阳光从天窗斜斜落下来，落在画布上，她就对着窗外的山景涂涂抹抹，累了就靠在藤椅上喝杯温茶，看云慢慢飘。下午搬个小凳子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帮着爷爷看店，客人来了笑着打招呼，没人的时候就托着腮看陆承宇在角落改设计图，阳光把他的发梢染成金色，连影子都透着安稳。
陆承宇辞了市区设计院的全职工作，接了些远程的设计活，不用朝九晚五赶地铁，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店里。闲下来的时候帮着搬搬新进的零食饮料，给货架补补货，苏晚画累了，他就凑过去帮着调调颜色，指指点点说“这里再浅一点，像那天早上的雾”，说得头头是道，惹得苏晚笑着推他一把。日子没有轰轰烈烈，却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气，连风打门口过，都忍不住多停留一会。
春天顺着青石板路悄悄走进小镇，漫山遍野都冒出了嫩嫩的新芽，连空气里都裹着青草的腥甜。便利店门口那棵种了几十年的老玉兰，今年开得格外旺，满树繁花压得枝桠都弯了，没有一片绿叶抢镜，一朵朵白得像凝了雪，硕大的花朵亭亭立在枝头上，香得清润又悠远，风一吹，香气就顺着门缝钻进来，把整个便利店都浸得香香的。
爷爷现在身子骨越来越硬朗，每天天不亮就提着他那只画眉鸟笼子，沿着石板路慢悠悠去后山遛弯，跟一群老头老太打打太极，聊聊天，太阳升高了才晃悠回来。下午搬个藤椅坐在玉兰树下，摆上棋盘，跟老街坊杀两盘象棋，输了就摸着胡子笑，赢了就得意地跟人炫耀“我家孙女婿昨天刚给我买的新茶”，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连走路都带风。
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俩月，有天苏晚坐在画室里对着画布起稿，刚勾了两笔，忽然一阵恶心从胃里翻上来，她赶紧扶着桌子想吐，头也晕晕的。一开始只当是昨天吃了半块冰西瓜吃坏了肚子，没当回事，结果到了晚饭的时候，闻到油烟味又忍不住想吐。陆承宇一下子慌了，碗一放就找外套，拉着苏晚就要去镇上的卫生院检查，声音都透着急：“走，咱们去看看，没事也放心。”
到了卫生院，大夫拿着B超单看了半天，忽然推了推眼镜，笑着冲他俩拱手：“恭喜啊小两口，不是吃坏肚子，是有喜了，都快两个月了，回去好好养着，注意休息。”
苏晚一下子愣住了，站在原地盯着大夫的笑脸，半天没反应过来，手不自觉摸上自己还平平整整的肚子——这里居然已经住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她转头去看陆承宇，他也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攥着的挂号单都捏皱了，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下子张开胳膊抱住苏晚，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憋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晚晚……我们……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宝宝了……”
苏晚靠在他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笑着蹭他的胸口，小声应着：“嗯，我们有宝宝了。”
两个人搀着走回便利店，爷爷听见消息，手里的象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一下子从藤椅上站起来，激动得话都要说不利索，转身就往屋里走，要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报喜。他手哆嗦着摸出老人机，按了三遍都拨错了号码，最后还是陆承宇帮着拨出去，爷爷接过电话，嗓门大得整个店都能听见：“老嫂子！告诉你个好事！我要当太爷爷了！哈哈哈哈！”
对门张阿姨听见动静，提着一篮子土鸡蛋就过来了，都是她自己家鸡下的，还带着温乎气，塞到苏晚手里，摸着她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可真是大喜事！快拿着，回去煮了吃，补身子，这可比超市买的有营养！”没一会，街坊邻居都听见信了，这个送两把自己种的青菜，那个送一篮刚摘的草莓，还有老人拿来了自己家缝的小肚兜，说给孩子提前预备着，小小的店里一整天都热热闹闹的，笑声就没停过。
等到晚上，客人都走了，店门也关了，苏晚舒舒服服靠在陆承宇怀里，坐在收银台上，一只手轻轻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软声问他：“你说，咱们宝宝会长得像谁呀？”
陆承宇从后面圈着她，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像你最好了，像你一样软软甜甜的，爱笑，还会画画，多好。”
“我才不要像我呢，”苏晚笑着扭头蹭蹭他的下巴，“像你多好，长得好看，话不多，心还细。最好是个小姑娘，像你一样笑起来有深深的梨涡，肯定软萌可爱，人见人爱。”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都喜欢，都是我们苏晚生的小宝宝，”陆承宇低头，把耳朵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声音放得更轻，像怕吵醒了里面的小宝贝，“宝宝，你要乖乖在妈妈肚子里长大哦，爸爸妈妈等着你来，太爷爷等着你来，还有这家开了三十年的便利店，我们一大家子都等着你呢。”
苏晚指尖顺着陆承宇的头发慢慢滑下来，抬头看向窗外，老玉兰开得正盛，月光透过枝桠洒进来，风一吹，一朵洁白的花瓣轻轻飘落，打着转落在窗台上，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清香。她忽然觉得心里安安稳稳的，涨得满满的，全是幸福。
原来从前在上海的时候，她总以为最好的人生是挤在CBD的写字楼里，拿着高薪，踩着高跟鞋，赚很多很多的钱，被所有人羡慕。可现在她才懂，真正的幸福从来都不是那些。是这里，有爱人温暖的怀抱，有爷爷健康的笑声，有一家整夜都亮着暖灯的便利店，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正在悄悄长大的小生命，这样安安稳稳，热气腾腾的日子，就是人世间最好的人生了。
窗外的玉兰花又落了一朵，风里满是花香，屋子里的暖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久久地铺在木质地板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