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太后茶局
雨后的慈宁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汽中,檐角的铜铃随着微风轻晃,叮咚声细碎如丝,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氛。林晚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裙摆扫过阶前新生的青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锦帕——方才在长春宫接到太后懿旨,邀请她入宫赏花。
在去的路上她便察觉不对劲,太后向来深居简出,为何会突然召她这个刚入宫不久的小主赏花?
“林小主到——”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庭院的静谧,林晚敛衽行礼,跟着引路的宫女踏入正殿。殿内燃着清雅的百合香,暖阁里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一套汝窑茶具,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漫不经心。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儿个天气好,想着你初入宫,许是闷得慌,便叫你来陪哀家赏赏花,喝杯茶。”
林晚谢恩起身,目光掠过桌案上摆放的几盆牡丹——姚黄魏紫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只是那浓烈的花色,在这过于安静的殿内,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她垂眸道:“谢太后恩典,能陪在太后身边,是臣妾的福气。”
“福气这东西,可不是凭空来的,”太后端起宫女递来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莲纹,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你是书香门第出身,该懂‘皇家以孝治天下’的道理。这宫里的事,有些是陈年旧账,翻出来不仅伤了和气,还可能动摇国本,你说对吗?”
林晚心中一凛——果然,太后今日召她来,根本不是赏花喝茶,而是为了敲打她。太后的耳目注意到她在暗中留意先皇后的旧案。她抬眸迎上太后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太后教诲,臣妾铭记在心。只是臣妾以为,孝道固然重要,但若因顾全孝道而放任是非不分,让冤屈沉埋,恐怕也非皇家治世的本意——毕竟,公道自在人心,正名方能安邦。”
“放肆!”太后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杯沿,在紫檀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哀家好心劝你,你倒敢顶嘴?看来是入宫日子浅,忘了规矩,连尊卑长幼都分不清了!”
殿内的宫女太监吓得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林晚脸色一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臣妾不敢顶嘴,只是就事论事,还请太后恕罪。”
“恕罪?”太后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哀家看你是冥顽不灵!来人,给她掌嘴二十,再罚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是‘孝道’!”
“太后息怒!”林晚膝头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臣妾知错,求太后开恩!”
“知错?”太后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不必掌嘴了,就让她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殿内只剩下太后偶尔啜茶的声音,以及林晚压抑的呼吸声。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很快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后故意在她面前提及“旧账”,又因她“顶嘴”而罚跪,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也是在警告她不要再追查先皇后的事。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殿外传来两个宫女压低的交谈声,被风裹挟着飘进殿内:“……方才去收拾偏殿,看见墙角有堆药渣,不知是哪个宫的……”
“嘘,小声点!那是太后让李太医煎的药,说是补身子的,你可别乱嚼舌根……”
“药渣”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晚脑海中炸开。她猛地想起前日在太医院查阅的卷宗——先皇后当年病重,太医院每日送来的药都要仔细核对,药渣更是要封存三日才能处理,可就在她驾崩前几日,有一次的药渣竟不翼而飞,卷宗上只写着“不慎遗失”四字,疑点重重。
难道太后宫中的药渣,与先皇后的药案有关?林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抬眼,瞥见太后正闭目养神,身边的宫女太监也都低着头,便缓缓挪动膝盖,一点点向殿门的方向靠近——她记得偏殿的墙角,正好在殿门的侧面,从这里隐约能看到那里的景象。
就在她快要靠近殿门时,膝盖处的疼痛突然加剧,加上一直紧绷的神经,她眼前一黑,顺势倒了下去,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小主!”离她最近的一个宫女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太后睁开眼,皱了皱眉:“不过是罚跪两个时辰,就这么娇气?”
“回太后,”宫女试探着探了探林晚的鼻息,“小主像是晕过去了……”
太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扶她到偏殿歇着,等她醒了,再继续罚跪。”
“是。”宫女们连忙将林晚扶起来,往偏殿走去。林晚靠在宫女的怀里,假装昏迷,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偏殿墙角的那堆药渣——那是一堆褐色的药渣,混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看起来与寻常的补药药渣并无不同。
趁着宫女们安置她的间隙,林晚悄悄将手伸到袖中,指尖蘸了一点发间的香粉,然后趁着转身的动作,飞快地从药渣堆里捻起一粒细小的褐色草籽,藏在了指甲缝里——她记得卷宗上记载,先皇后的药案中,曾出现过一味被禁用的草药“落胎草”,其种子细小如粟,颜色呈深褐色,与这粒草籽极为相似。
“小主,您感觉怎么样?”宫女见她眉头紧锁,担忧地问道。
林晚缓缓睁开眼,装作虚弱的样子,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劳烦通报太后,臣妾已经醒了,愿意继续罚跪。”
宫女连忙去通报太后,太后却摆了摆手:“罢了,看她那副样子,也跪不了多久,让她先回宫吧,哀家懒得看她碍眼。”
林晚心中一喜,连忙谢恩,在宫女的搀扶下,踉跄着走出了慈宁宫。坐上回长春宫的轿辇,她迫不及待地将手指凑到鼻尖,那粒草籽的气息微弱,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这正是落胎草的味道!
回到长春宫,林晚立刻屏退左右,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她从指甲缝里取出那粒草籽,放在桌上,然后在心中默念:“系统,分析这粒草籽的成分。”
(系统提示:正在分析样本……)
(分析结果:样本为落胎草的种子。落胎草,又名“断肠草”,性烈,有活血化瘀、终止妊娠之效,因其毒性较强,且易被用于暗害孕妇,早在十年前就已被皇家禁用。)
系统的提示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果然是落胎草!太后宫中为何会有禁用的落胎草?难道先皇后当年的死,真的与太后有关?
林晚握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太后在宫中根基深厚,势力庞大,仅凭一粒落胎草的种子,根本无法撼动她。她必须先查明这落胎草的来源,是谁将它送进太后宫中的?又是谁煎的药?只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揭开先皇后药案的真相。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暗中调查李太医——毕竟,这药是他煎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同时,她还要仔细梳理太医院的卷宗,找出落胎草与先皇后用药的关联。
只是,太后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粒落胎草的种子妥善收好——这是她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也是揭开旧案的关键。
夜色渐浓,长春宫的灯光如豆,映照着林晚略显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她知道,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