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杀出重围
刺骨的寒风，像是一把把裹挟着冰碴的钢刀，毫无保留地劈砍在林炎的脸上。
刚冲出那个被金乌真火熔化的缺口，从避难所恒温的死寂中踏入这片永夜，林炎只觉得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毛孔瞬间钻入骨髓。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缺口处，金色的火焰正在慢慢熄灭，而缺口内部，无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正在穿透蒸汽，疯狂地扫射过来。
“他们在那！别让他们跑了！”
避难所深处传来的咆哮声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清晰无比。
“走！别回头！”苏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她紧紧跟在林炎身后，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决绝。
林炎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座巨大的地下城市里，数不清的“蚂蚁”正密密麻麻地涌动。那是避难所的执法队，是那些把他当成电池的高层派来的爪牙。
他不能被抓回去。
一旦被抓回去，他就不再是林炎，而是一个被抽干能量的容器，一个躺在实验室里的标本。
“跟我来！”林炎低吼一声，体内的金乌真火猛地一颤，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双腿涌遍全身，在他体表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这层光膜将肆虐的暴风雪隔绝在外，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一圈白雾。
这是他下意识的防御，也是他在这一望无际的白色死域中唯一的依仗。
两人弓着腰逆着风雪，在齐膝深的积雪中一步一陷地艰难跋涉。这里的能见度极低，狂风暴雪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试图将这两个闯入者彻底吞噬。
“林炎！左边！”苏清突然尖叫一声。
林炎猛地转身，只见左侧的雪幕中，几道黑影正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那是避难所的“影刃”小队，专门负责暗杀和回收高危目标。他们穿着特制的迷彩服，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手中的高频震动匕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找死！”
林炎眼中骤然金光暴涨，凛冽的杀意随之迸发。刚才在避难所内，他还要顾忌误伤平民，束手束脚。但在这片无人的废土上，他就是唯一的王！
他右手猛地一挥，一团人头大小的金色火球呼啸而出。
那几名影刃队员显然没料到林炎的攻击竟如此狂暴直接，脸色骤变，慌忙举刀格挡。
金色的火焰撞在高频匕首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那足以切开合金的匕首，竟像是蜡烛一样，瞬间被高温熔断！
“啊——！”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
金色的火焰顺着熔断的匕首，瞬间舔舐上了他们的身体。影刃队员们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在极寒与烈焰的恐怖温差中，身体表面先是结出一层冰壳，紧接着又被内部的高温炸得粉碎。
几团黑灰在风雪中飘散，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这就是金乌真火的霸道——焚尽万物，不留痕迹。
解决掉第一波追兵，林炎扶着膝盖，呼吸微微急促。这种大范围的杀伤性攻击，对他现在孱弱的身体负荷依然很大。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金色火焰微微黯淡了一丝。
“那是……‘焚炉’？！”苏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不，比焚炉的温度还要高！这是什么能量反应？林炎，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林炎的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风雪深处，“更大的麻烦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传来沉闷的震动，连脚下的冻土都跟着微微颤栗。
轰隆隆——！
风雪被强行撕开，几台庞大的钢铁怪物从白茫茫的背景中显露出来。那是避难所的重型武装——“铁壁”级自行火炮车。厚重的履带碾碎了冻土，车顶的重机枪塔正在缓缓转动，冰冷的枪管直指两人。
“目标确认！执行清除程序！”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紧接着，重炮的咆哮震耳欲聋，风雪都被震得乱颤。
“哒哒哒哒哒——！”
无数道火舌从铁壁战车的枪口中疯狂喷吐而出，然而射出的并非普通子弹，而是一枚枚裹着凛冽淡蓝色寒气的“冰爆弹”。
这是专门为了克制火系异能者而研发的弹药，一旦命中，瞬间的超低温能冻结目标周围的空气，甚至冻结异能本身。
密集的冰爆弹在两人周围炸开，一朵朵淡蓝色的冰花在雪地上绽放。极寒气浪与林炎身上翻涌的高温轰然碰撞，激起阵阵刺鼻的白烟。
“苏清，趴下！”林炎大吼一声，猛地将苏清扑倒在地。
下一秒，数十枚冰爆弹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
“咳……”苏清被林炎压在身下，剧烈地咳嗽着，“该死！他们竟然动用了重火力！林炎，这样下去我们会变成筛子的！”
林炎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几台逼近的钢铁巨兽，瞳孔深处的金色火焰在疯狂跳动。他能感觉到，那几台战车就像几块巨大的寒冰，正在试图将他这团微弱的火苗彻底扑灭。
不能硬扛。
他的金乌真火固然霸道，可如今的他，还远远做不到凭一己之力融化这几座碾压而来的移动冰山。
必须找到掩体，或者……彻底摧毁它们！
“苏清，你身上还有炸药吗？任何能引爆的东西！”林炎在风雪中嘶吼。
苏清被他猛地从地上拽起，一边踉跄着紧跟他躲避呼啸的弹雨，一边在随身工具包里疯狂翻找。
“炸药没有！但是有这个！”苏清掏出几个银色的金属罐，上面印着危险的骷髅标志，“这是‘地热反应堆’的冷却剂罐！高压液态氦！如果引爆，瞬间的物理爆炸威力相当于十公斤TNT，但温度会降到零下两百多度！林炎，你的火能扛住吗？”
“给我！”林炎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把抓过那几个沉甸甸的金属罐，刺骨的冰凉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这东西确实能炸，但炸了之后，这片区域的温度会更低，他们两个也会被冻死。
这不是炸药，这是“燃料”！
林炎的脑海中，一个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金乌，乃是大日之精，是宇宙间最纯粹的阳气。它不仅能焚尽万物，更能……吞噬万物！
“跟紧我！”林炎对苏清吼道，随即不再躲避，反而迎着那几台铁壁战车冲了上去。
“疯子！”苏清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但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目标在送死！集中火力！”战车上的驾驶员满脸狞笑，狠狠将油门踩到了底。
林炎在距离第一台战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他能看清战车驾驶员脸上那扭曲狰狞的笑容，也能看清重机枪管高速旋转时迸射的森寒银光。
就是现在！
林炎腕部猛地发力，将手中的三个冷却剂罐狠狠甩了出去——不是砸向战车，而是精准砸向自己面前的空地！
“爆！”
冷却剂罐刚一落地，林炎双手骤然合十，体内的金乌真火被他毫无保留地抽引而出，化作一道碗口粗的金色火柱，轰然轰击在那几个金属罐上！
“不！他想干什么？！”战车里的驾驶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金色的火焰并没有点燃冷却剂罐，而是像一张贪婪的大口，瞬间将那几个罐子包裹、吞噬！紧接着，罐子表面的金属开始扭曲、熔化，被强行分解成最原始的原子状态，与那金色的火焰融合在了一起！
原本纯金色的火焰，在吞噬了液态氦之后，颜色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它变成了半透明的幽蓝色，边缘却燃烧着金色的火苗，散发出一种既极热又极寒的恐怖波动。
“去！”
林炎双臂一振，那团融合了液态氦的诡异火焰，化作一条咆哮的幽蓝火龙，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撞上了最前方的铁壁战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头被碾碎般的“滋滋”声，那是物质被强行分解的恐怖声响。
那台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在接触到幽蓝火龙的瞬间，就像是被投入了王水的蜡像，厚重的装甲、坚固的履带、冰冷的机枪……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气化！
仅仅两秒钟。
这台不可一世的铁壁战车，连同里面的驾驶员，就变成了一滩赤红的铁水，然后在零下六十度的低温中，迅速凝固成了一块奇形怪状的黑色焦炭。
一击，秒杀！
后方的几台战车吓得魂飞魄散，履带疯狂倒车，想要逃离这个怪物的攻击范围。
但林炎没有给他们机会。他此刻的状态也极为不好，强行吞噬融合高纯度冷却剂，他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穿刺。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想跑？晚了！”
林炎张开双臂，将体内仅剩的所有金乌真火全部释放。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风雪中形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巨大火墙，瞬间切断了所有战车的退路。
前有焚世之火，后有追兵。
几台战车陷入了绝境，慌乱中开始胡乱开火。
“就是现在！苏清，去那边！”林炎指着风雪深处一个隐约可见的黑色轮廓，那是地下避难所废弃的通风井，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苏清反应极快，瞬间领会林炎的意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拼尽全力向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拦住那个女的！她是机械师苏清，不能让她跑了！”战车里传来了惊恐的喊声。
几台战车轰然调转炮口，黑洞洞的炮管直指苏清，杀意毕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苏清的身后。他猛地张开双臂，如苍鹰展翅般，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挡住了所有射向她的炮火。
“林炎！”苏清回头，看着那个在火光与风雪中倔强挺立的背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说过……”林炎的声音在风雪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我会带你杀出去。”
他的身体开始发出耀眼的金光，皮肤表面浮现出繁复的金色纹路，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燃烧的神像。
“那就……一起烧穿这该死的永夜吧！”
轰——！
林炎体内的金乌真火，仿佛回应他的意志，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狂暴的咆哮。
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洪流，不再攻击战车，而是顺着地面，向着苏清所指的那个废弃通风井的方向，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积雪瞬间蒸发，冻土被强行融化，坚硬的岩石也被烧得通红、龟裂！
一条由熔岩和蒸汽组成的大道，在这冰封的废土上被硬生生开辟出来。
林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苏清推向了那个通风井的入口。
“走——！”
苏清被那股磅礴的力量推得踉跄几步，身不由己地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井口。
就在她身形坠向井底的刹那，身后骤然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是几台战车在绝望中引爆了自身的弹药库。火光与寒气交织，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了一片死地。
而那个在风雪中燃烧的身影，也随着爆炸的气浪，缓缓倒在了那条由他亲手烧出来的熔岩大道旁。
风雪缓缓覆没了残存的火光，也抹去了那条通向自由的浅浅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