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陆沉舟的疯魔
她藏身在城市下水道系统边缘一处废弃的维修间内，这里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物的混合气味，却是“白鸽”多年前预留的、几乎被遗忘的安全节点之一。
她利用这短暂的最后时间，检查装备，规划路线，将揭露证据后的逃生方案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她像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机器，过滤掉所有多余的情绪，只留下绝对的目标导向。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她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设备调试时，维修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传来了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老鼠或风声的动静。
有人！
她瞬间熄灭所有光源，身体紧贴冰冷潮湿的墙壁，呼吸屏住。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藏在袖口的微型电击器。
门，没有被暴力破开。而是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缓慢转动的声音。
咔哒。门开了。
一道高大、熟悉、带着浓重压迫感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微弱的光线。
陆沉舟。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姜年的心沉到谷底。这个地方的隐秘级别极高，连“白鸽”内部也少有人知。
陆沉舟迈步进来，沉重的皮靴踩在积水的洼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随手关上门，维修间重新陷入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灯。”他命令，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未曾饮水，带着一种濒临失控边缘的砂砾感。
姜年没有动。
然后，“啪”一声轻响，他竟自己拿出了一支强光手电，刺目的白光如同利剑，瞬间劈开黑暗，精准地打在姜年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一步步走近，手电光始终锁定着她，像舞台追光，将她所有的狼狈、警惕和无处遁形照得一清二楚。
“真能藏。”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带来的、外面的冷空气，他的大衣下摆沾着污渍，头发也有些凌乱，眼底是密布的红血丝，整个人像一头刚刚经历过血腥捕猎、疲惫却更加危险的猛兽。
“我翻遍了半个城的垃圾堆，才把你从这老鼠洞里挖出来。”他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你以为，毁了陆氏，曝光的那些东西，就能摆脱我？”
姜年适应了强光，迎着他的视线，眼神平静无波：“我没想摆脱你，陆沉舟。我只是想把你们施加在我身上“奉还？”陆沉舟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电击器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直面他眼中那骇人的风暴。
“你拿什么奉还？！你以为那些证据曝光，就能摧毁我？”他低吼，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灼人的热度，“陆氏可以重建！名声可以挽回！但你呢？姜年！你把我变成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姜年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狂乱。
“我留你在身边，一开始是为了苏晚的计划，是为了利益！没错！我利用你！我把你当棋子！当替身！”他几乎是咆哮着承认，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可后来呢？！”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姜年感觉下颌骨传来剧痛。
“后来我看着你模仿她，看着你小心翼翼，看着你在我眼皮底下耍那些小聪明，露出那些不属于苏晚的爪牙......我明明知道你有问题！我明明应该在你第一次露出马甲时就彻底毁掉你！”
他的眼神疯狂而混乱，像是在对姜年说，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可我做了什么？我纵容你！我试探你！我甚至......我甚至觉得你那副拼命想隐藏真实自己、却又忍不住亮出爪子的样子，比苏晚那副永远完美的假面......更有趣！”
他猛地将她往后一推，姜年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质工具架上，发出哐当巨响。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笑话！”陆沉舟逼近，手电光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晃动，在他扭曲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一个会被自己棋子吸引的、优柔寡断的蠢货！一个明明掌控着一切，却让你这把刀反过来刺穿自己心脏的失败者！”
“系统瘫痪！舆论风暴！众叛亲离！这些我都不在乎！”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但你毁了我在你面前最后的体面！你让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欲望都控制不住的疯子！”
姜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极度情绪失控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听着他这番混乱不堪、却又透露出可怕真实的告白，心底一片冰寒。
原来，他的疯狂，不仅仅源于利益受损，更源于他那扭曲的、不肯承认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的崩塌。
“所以呢？”姜年终于开口，声音因被他扼住衣领而有些沙哑，眼神却依旧冷冽如刀，“你现在抓到我，是想杀了我泄愤？还是想把我重新关回那个金色的笼子里，继续做你那场可笑的、自欺欺人的替身游戏？”
陆沉舟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体内咆哮的野兽。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松开她的衣领，手指却像铁钳般滑到她的后颈，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扣住。
“关回笼子？那个笼子已经被你砸烂了。”
他拖着她，朝着维修间更深处，一扇更加隐蔽、通往更下层空间的铁门走去。
“我要带你去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近乎温柔的疯狂，“我为你准备的......新的‘家’。”
铁门被他一脚踹开。
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空旷、几乎全封闭的废弃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不知名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机械零件。
陆沉舟将她粗暴地推了进去，然后反手，“哐当”一声，将铁门从外面关上，并传来了沉重的落锁声。
仓库内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门上一个小小的、焊着钢筋的透气窗，透进来一丝微弱得可怜的光线。
姜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门外陆沉舟逐渐远去的、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以及他那句如同诅咒般，回荡在空旷地下空间里的话：
“没有你，姜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却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窒息。
“我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也别想......成为任何其他人的。”
脚步声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