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姜年的选择
三日后,国际机场出发大厅,光线冰冷,人声嘈杂。
姜年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护照和机票是“白鸽”渠道弄来的,名字和照片都是另一个陌生的、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额角的伤口被帽檐阴影遮盖。她走得不快,步伐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踏在离开这片泥沼的土地上。
周围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谎言、背叛、囚禁与挣扎。如今,终于要将其抛在身后。
她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安检通道。只需要通过这里,踏入候机区,她就将获得暂时的、喘息的空间。
然而,就在她即将排队的那一刻,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一个身影,如同凝结的风暴,出现在安检通道的入口处,挡住了她的去路。
陆沉舟。
他看起来比几天前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猩红,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执拗到极致的疯狂。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动作,强大的压迫感便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绕开他,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姜年的脚步停下,隔着几米的距离,与他对视。帽檐下的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就这么想走?”陆沉舟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声带。
姜年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他向前一步,逼近,目光死死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髓里。“你以为换个名字,换张脸,就能彻底抹掉过去?抹掉我?”
他的声音压抑着一种即将爆发的、骇人的情绪。
“姜年,我告诉你,不可能。”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就算烧成灰,也改变不了你曾经属于我的事实!”
属于他?姜年觉得荒谬又可悲。
她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冰冷:
“陆沉舟,你从来就不曾拥有过我。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我属于我自己。”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陆沉舟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似乎想抓住她,手臂却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因为姜年已经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戒备和疏离如同无形的墙。
他的手颓然落,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低吼,声音里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和暴戾,“陆氏已经快完了!苏晚死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啊?!”
他的情绪失控引来了不远处机场保安的注意,正警惕地望过来。
姜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掌控一切的男人,如今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只剩下无能的狂怒和偏执的纠缠。
她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我什么都不要。”她平静地说,目光扫过他扭曲的脸,“我只要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名为占有欲的火焰,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因为,我已经没有在乎的了。”
家人?早已疏远。朋友?苏晚的真相击碎了一切。过去?尽是欺骗与囚笼。
她孑然一身,无所牵挂,无爱,亦无怖。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彻底刺穿了陆沉舟最后的防线。他瞳孔骤缩,脸上的狂怒和绝望凝固,变成一种死寂的、难以置信的灰白。
她连恨都不愿意给他了。她将他,彻底从她的情感世界里,清零了。
姜年不再看他,绕过他僵立的身影,径直走向安检通道。
她拿出护照和机票,递给工作人员,扫描,核对,盖章。整个过程,她没有再回头。
通过安检门,将那场令人窒息的对峙,那个疯魔的男人,那片充满痛苦回忆的土地,全部隔绝在了身后。
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滑向跑道,加速,抬头,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拉低帽檐,闭上眼睛。斩断过去,奔赴新生。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自由的号角。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安检线外,陆沉舟依旧如同石雕般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直到助理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的眼底,才重新凝聚起一丝光。那光,却冰冷、偏执,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缓缓转身,离开。背影决绝,仿佛下定了某个,与她有关的、更可怕的决心。
空中,姜年乘坐的航班,正掠过云端,飞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