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赛车手马甲
苏柔的陷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恢复了暂时的平静。陆沉舟对那份“意外”发现的证据未置可否，只是不动声色地处理了那名被“买通”的佣人，对苏柔的态度也似乎冷淡了些许。他没有追问姜年，但这并不代表信任姜年。
姜年知道，那杯打翻的茶或许暂时化解了危机，但也让陆沉舟对她“温顺”面具下的真实，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他像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她露出更多破绽。
这日傍晚，苏柔再次来到陆宅，这一次，她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的年轻男女。他们显然是某个圈子里的纨绔，看向姜年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陆哥不在家？”
苏柔扬声问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姜年。
姜年正坐在窗边看书，闻声抬起头，合上手中的书页，姿态优雅从容：“陆先生有事外出。”她认得其中几个人，是城里几个玩地下赛车出了名的富家子弟。看来，苏柔准备了新的舞台。
“真不巧。”
苏柔故作遗憾，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天真又带着挑衅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们正准备去城郊的‘断崖弯道’玩玩，听说那里今晚有场不错的局。年年姐，整天闷在家里多无聊，跟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姜年可以拒绝，用陆沉舟作为借口。一番思考后说：“那种地方……不太好吧？”姜年微微蹙眉，露出苏晚式的抗拒和不安，“陆先生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怕什么？”
一个穿着皮衣、头发染成亮蓝色的年轻男人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姜年，“有我们在，还能让苏小姐的‘替身’出事？再说了，就是去看看热闹，又没让你下场去赛。”他特意加重了“替身”两个字，引来几声暧昧的低笑。
苏柔走上前，亲昵地挽住姜年的手臂，力道却不容拒绝：“走吧，年年姐，就当陪我去散散心嘛。你整天模仿姐姐，也该有点自己的娱乐呀。”她的话语像裹着蜜糖的针，刺探着姜年忍耐的底线。
姜年隐忍着翻涌的情绪。几秒钟的沉默后，她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被说服了的无奈和一丝好奇：“那……就去看看好了。不过要早点回来。”
“放心！”
苏柔笑得灿烂，眼底却划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
城郊，山脚下废弃的停车场被改装成了临时的聚集地，几十辆经过改装的跑车引擎轰鸣，车灯将昏暗的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姜年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她穿着来时那身米白色真丝衬衫和高腰裙，与这里格格不入，像误入狼群的白兔。尤其是那张与失踪的苏晚极为相似的脸，更是引来了无数探究、好奇乃至不怀好意的目光。
苏柔和她那群朋友显然如鱼得水，很快融入了喧闹的人群。她拉着姜年，挤到赛道起点附近，那里正停着几辆蓄势待发的跑车。
“怎么样，年年姐，刺激吧？”苏柔在喧嚣中凑到姜年耳边大声说，语气带着炫耀。
姜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黑暗中蜿蜒的山路轮廓上。那里曾是她挥洒汗水与激情的地方，每一个弯道，每一处起伏，都曾印刻在“灰烬”的肌肉记忆里。
“光看有什么意思。”
那个亮蓝色头发的男人，名叫赵霖，是今晚的组织者之一，走到姜年面前，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苏晚替身’，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苏柔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开什么玩笑，年年姐是不会跟你比的”
姜年没理会她，对着赵霖答应。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姜年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停车场角落一辆被车衣半覆盖的车上。那是一辆经过基础改装，但状态保持得相当不错的赛车。
她径直走向那辆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掀开了部分车衣，手指拂过冰冷的引擎盖。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熟悉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喂！你干什么？那车不是你的！”有人喊道。
姜年回头，看向赵霖，眼神里不再有丝毫属于“苏晚替身”的温顺和怯懦，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就用这辆。赌注，随你。”
她的变化太快，太突兀，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赵霖怒吼：“随我？好！你要是输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连给苏晚提鞋都不配！然后滚出陆家！”
姜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她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车的驾驶座。车内弥漫着灰尘和旧皮革的味道，但仪表盘，方向盘，档杆……一切操控部件都仿佛在沉睡中等待她的唤醒。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随即稳定下来，像一头被惊醒的雄狮。
车外，围观的人群沸腾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份悬殊的对决，比任何预设的比赛都更吸引眼球。
没有人注意到陆沉舟。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姜年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在她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方向盘外侧的防滑纹路时，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又迅速重组。
发令旗挥下！
赵霖的车如同离弦之箭咆哮冲出，强大的马力让它起步就占据了明显优势。而姜年这边，起步平稳，甚至显得有些迟钝，瞬间就被甩开了一小段距离。
山道上，赵霖的尾灯像两颗嚣张的红点，在弯道间跳跃。赵霖透过后视镜看着被远远甩开的姜年，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果然只是个虚张声势的蠢女人。
姜年却异常平静。她熟悉这条赛道。
第一个急弯近在眼前！赵霖猛踩刹车，方向盘急打，庞大的车身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有些狼狈地切过弯心。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那辆原本落后的姜年，速度竟丝毫不减！在入弯的刹那，姜年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过弯。
“什么？！”
赵霖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种流畅到极致、冷静到残酷的过弯技术，根本不是普通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
接下来的几个弯道，成了姜年一个人的表演。每一次入弯，每一次出弯，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看台上，所有哄笑和议论都消失了，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寂静。苏柔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陆沉舟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姜年的车。他看着她在每一个弯道展现出的、近乎本能的掌控力，她面对悬崖时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静和决断。这眼神，这姿态……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不是在温室的玫瑰园，而是在某个更危险、更炽热、更接近毁灭与新生的地方。
终点线前最后一个弯道！姜年以一个惊险万分的极限漂移，彻底甩开赵霖，率先冲过终点！
车门打开，姜年从驾驶座下来。她看向面如死灰、刚下来的赵霖，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