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苏晚的谎言
宴会后的陆宅，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那晚姜年从洗手间出来后，没有再回到王瀚身边，也没有去寻找陆沉舟。她直接返回了陆宅。陆沉舟是何时回来的，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自那之后，他们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维持着表面那层薄如蝉翼的和平，内里却是暗潮汹涌 的僵持。他不再给她安排类似陪酒的任务，她也更加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房或者图书馆，扮演着一个安分守己、略带忧郁的“苏晚”。
但姜年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陆沉舟的沉默，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施压和观察。他在等她下一步的动作，或者在酝酿着更致命的招数。而她，也绝不可能真的坐以待毙。
明面上的调查被陆沉舟切断，王瀚那边暂时被她的“小礼物”牵制，看似所有线索都断了。但姜年没有忘记那个最初指引她方向的东西，苏晚失踪前发送的那份加密文件。
陆沉舟能切断她对公共监控的访问权限，能监视她在陆宅内的一举一动，但他无法完全掌控互联网上每一个加密的节点，无法阻止“白鸽”在数据海洋深处的潜行。那份文件，是苏晚主动留下的，是唯一可能绕过陆沉舟的封锁、直接指向真相的钥匙。
她需要更强大的算力和更隐蔽的通道。陆宅的网络不再安全，她将目标转向了城市里那些提供高端匿名网络服务的私人图书馆和高端咖啡馆。这些地方鱼龙混杂，网络流量大，便于隐藏行踪。
接下来的几天，她以“散步透气”或“购买书籍”为由，频繁外出。每次出门，她都能感觉到暗处有视线跟随，那是陆沉舟的人。她并不意外，也不试图摆脱，只是甩掉并在确认相对安全后，快速潜入选定的地点，争分夺秒地继续对那份加密文件的破解。
进度依旧缓慢，如同在坚冰上钻洞。这份文件的加密级别高得超乎寻常，绝非普通技术手段所能为。这更加深了姜年的怀疑，苏晚的失踪，背后牵扯的力量，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这天下午，姜年坐在一家位于老城区巷弄深处、以保护顾客隐私著称的咖啡馆角落里。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复古的窗户。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暖黄的壁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空气中漂浮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旧书卷特有的霉味。
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复杂的代码如同瀑布般流淌。她尝试了多种破解路径，都无功而返。就在她凝神思索，准备尝试一种风险更高的旁路攻击时，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其隐蔽的提示图标，突然急促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是“白鸽”系统反馈的特定警示，她之前设置的、针对“旧时光”咖啡馆及其周边区域网络活动的监控锚点，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数据波动。波动源并非来自咖啡馆本身的公共网络，而是指向了一个……经过高度伪装的私人设备信号，并且这个信号，在苏晚失踪当天，也曾短暂出现过！
姜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立刻放下手头的破解工作，将所有算力集中到追踪这个异常信号上。信号极其微弱，且跳频规律复杂，在数据的泥沼中穿梭。
这是一场无声的、在虚拟世界展开的激烈追逐。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去擦。窗外雨声渐沥，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与她此刻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终于，在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缠斗后，她成功锁定了信号源的大致物理位置，城西靠近废弃工业区的一栋私人公寓。并且，她捕捉到了信号源与一个海外加密服务器之间，进行的极其短暂的、经过多重跳转的数据交换碎片。
她立刻调动资源，试图解密这碎片化的数据。终于在她屏幕上艰难地显现出来。内容依旧残缺，但关键词语，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她的脑海里！
“……计划顺利……陆已起疑……资金转移通道……替身可用……保持静默……”
替身！资金转移！计划！
这些词语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姜年浑身冰冷的可能性！苏晚的失踪，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目的，是为了逃离陆沉舟？还是为了……转移某种见不得光的庞大资金？而自己这个“替身”，从始至终，都被算计在内，不仅是用来迷惑陆沉舟的障眼法，可能还被当作转移视线的工具，甚至是……必要时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
无数疑问像冰锥一样刺向她，让她感到一阵阵发冷。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为好友讨回公道，却可能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针对她，或者针对陆沉舟，或者针对他们所有人的巨大圈套！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有新的客人推门而入。
姜年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与刚刚走进来的那人对个正着。
是苏柔。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羊绒裙，外面罩着浅米色的风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一贯的、纯真无害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附近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袋，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进来避雨买杯咖啡。
但姜年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沉了下去。
苏柔看到她，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喜”，甜甜地唤道：“年年姐？好巧呀，你也在这里？”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可姜年却从那清澈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如同毒蛇般冰冷锐利的光。
姜年看着苏柔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后背却窜起一股寒意。她迅速而隐蔽地合上电脑屏幕，将所有惊涛骇浪强行压回心底，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与苏晚相似的、略带疏离的温和笑容。
“是啊，好巧。”
她轻声回应，心中的警报却已拉到最高级别。
她以为自己是在暗处潜行的猎手，却不知何时，早已暴露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