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苏柔的末路
从那以后每次出门,那辆黑色的宾利和沉默的司机如影随形,她不再试图甩脱,反而开始利用这种“保护”。
然而,真正的战场,在夜深人静的客房,在那台看似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之后。
“白鸽”的羽翼在数据网络的深处无声展开。苏柔那句看似不经意的“城西”提醒,虽然充满恶意,却意外地为她打开了一条缝隙。她不再盲目地广撒网,而是将全部精力集中在那栋城西私人公寓的异常信号,以及苏柔这个人本身上。
苏柔表面柔弱,依附陆沉舟生存,嫉妒姐姐,视替身姜年为眼中钉。这是她之前对苏柔的全部认知。
她开始深入挖掘苏柔的一切。社交网络、消费记录、银行流水、通讯日志……所有能在数字世界留下痕迹的东西,都被她细细梳理。
陆沉舟似乎默许了她这种“沉湎过去”的状态,没有再过多干涉,只是偶尔在晚餐时,会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分下来。
他不再提王瀚,也不再安排她出席任何商业场合,仿佛那晚将她作为筹码推出去的事情从未发生。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姜年更加警惕。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苏柔依旧时不时出现在陆宅,用甜腻的嗓音喊着“陆哥”,对姜年则维持着表面客气,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焦躁。姜年能感觉到,苏柔在观察她,也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在连续几个夜晚不眠不休的数据筛查后,姜年找到了突破口。
那是在一个隶属于某海外离岸银行的、层层嵌套的加密账户流水记录中。她发现,在苏晚失踪前后,有数笔来源不明但数额巨大的资金,通过复杂的路径,汇入了这个账户。而账户的操作痕迹,尽管被小心翼翼地抹去,却还是留下了一丝极淡的、与苏柔平时使用的某个加密通讯应用的底层代码特征相吻合的印记。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苏柔在过去一年里,以个人名义,在海外购置了多处不动产,价值远超她明面上所能拥有的财富。这些交易的资金流向,同样与那个离岸账户有着若即若离的关联。
挪用?侵占?还是……与那个“资金转移计划”有关的赃款?
姜年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曲折的路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苏柔,她不仅在扮演无辜的妹妹,她很可能深度参与了苏晚的“失踪计划”,甚至在其中扮演了资金操作的关键角色!
动机尚不明确,但证据,已经足够锋利。
这天下午,天空放晴,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客厅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苏柔又来了,她正坐在陆沉舟旁边的沙发上,削着一个苹果,手指灵活,动作优雅,嘴里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趣事,试图逗陆沉舟开心。
陆沉舟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并没有多看苏柔一眼,但也没有阻止她的靠近。
姜年从二楼的旋转楼梯缓缓走下,她今天没有刻意模仿苏晚,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步伐从容。
苏柔看到她,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立刻堆起甜笑:“年年姐,午睡醒啦?”
姜年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陆沉舟面前的单人沙发坐下,将平板电脑轻轻放在茶几上。这个举动引来了陆沉舟的注意,他抬起眼,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陆先生,”姜年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有样东西,我想您应该看看。”
苏柔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陆沉舟合上杂志,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她说下去。
姜年解锁平板,指尖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其转向陆沉舟。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张清晰的照片和一份简洁的清单还有模仿苏晚的证据已被挂在网上。
苏柔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琉璃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姜年!你什么意思?!你调查我?!”
姜年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陆沉舟脸上:“偶然看到的,觉得有些奇怪。苏柔妹妹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要富裕得多。”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陆沉舟的视线扫过平板上的内容,盯着那些房产信息和估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敲在苏柔紧绷的神经上。
“陆哥!你听我解释!”苏柔慌了,扑到陆沉舟身边,想去抓他的手臂,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这些……这些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留给我的遗产!对,是遗产!”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遗产?”姜年终于将目光转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苏柔妹妹的这位远房亲戚,还真是慷慨。不知道他是否也知道,他在瑞士联合银行的那个匿名账户,最近活动异常频繁?”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柔。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一直被她视为可随意拿捏的“替身”。她怎么会知道?!那个账户她隐藏得那么深!
“你……你胡说!你污蔑我!”苏柔尖声叫道,情绪彻底失控,指着姜年,浑身发抖,“陆哥!你别信她!她就是个替身!她嫉妒我!她想害我!”
陆沉舟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苏柔的哭喊,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冰冷,落在了姜年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评估,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探究的寒意。
“你还知道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我知道的不多,”她平静地回答,目光扫过面如死灰、几乎要瘫软在地上的苏柔,“只是恰好,认识几个对数字比较敏感的朋友。他们发现,苏小姐名下的这些‘遗产’,其资金来源,似乎与陆氏集团近期几个停滞项目里,不翼而飞的部分款项……流转路径高度重合。”
她顿了顿,看着陆沉舟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
“陆先生,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苏柔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声。
陆沉舟站在那里,目光在姜年和瘫倒在地的苏柔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苏柔脸上。
“苏柔,”他叫她的名字,不带任何感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苏柔抬起头,看着他,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陆哥……我错了……我是被逼的……是姐姐……是姐姐她让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陆沉舟起身,中断了她的话。
“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他看着苏柔,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至少,她不会蠢到把赃物挂在名下。”
他口中的“她”,不知是指苏晚,还是指此刻冷静地坐在一旁、点燃了这场风暴的姜年。
苏柔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所有的伪装和心机在绝对的证据和冷酷的厌弃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姜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