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皆知

天幕的光影缓缓淡去，可合欢宗内的喧嚣却丝毫未散，反倒随着晨风吹遍殿宇廊檐、草木兰圃。兰草圃边的暖意尚未消散，灵汐月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苏清鸢，浑身依旧绷得有些僵硬，耳尖的绯红迟迟不退，嘴上还在小声嘟囔：“快起来，这会儿早课散了，弟子们往来频繁，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要怎么议论。”
话虽如此，她揽着苏清鸢腰侧的手却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力道轻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连肩头都刻意放得平缓，让她靠得更安稳。
苏清鸢抿唇轻笑，慢慢直起身，眼底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伸手轻轻理了理灵汐月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软糯：“怕什么，全修仙界都已经知道师姐的心意了，师姐还想躲吗？”
“谁、谁躲了！”灵汐月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的强硬，可眼神却不自觉闪躲，不敢与苏清鸢对视，“我只是觉得，宗门之内需守规矩，不可太过肆意随性。”
她自来到合欢宗修炼，向来循规蹈矩，性子冷傲，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私情，如今却在全界见证下坦白心意，虽说心底早已认定苏清鸢，可面上还是难免羞涩，一时难以适应这般直白的温情。
苏清鸢也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笑着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好，都听师姐的，严守宗门规矩。那我们先回各自院落歇息，晚些时候，我做些兰香糕给师姐送去，好不好？”
灵汐月心头一动，想起迷雾谷里那两块带着淡淡兰香的灵糕，鼻尖仿佛又萦绕起那股甜软的气息，嘴上却依旧矜持，轻哼一声：“不过是些糕点罢了，你若是闲得慌，便送来吧，我可不会特意等候。”
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却被苏清鸢看得清清楚楚，苏清鸢笑着应下：“我知道了，定然准时给师姐送到竹坞。”
两人并肩往兰草圃外走，这一次，灵汐月没有刻意走快，也没有与苏清鸢拉开距离，脚步放缓，与她并肩而行。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玄一月的身影紧紧相依，再也没有往日的疏离与针锋相对，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起来。
沿途遇上几位同门弟子，个个看着她们，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却都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恭敬地行礼问好，目光里的祝福毫不掩饰。
往日里，弟子们见了冷冽的灵汐月，皆是敬畏有加，低头快步走过，如今却敢偷偷打量，灵汐月虽依旧冷着脸，却没有像从前那般面露不耐，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周身惯有的寒气都淡了大半。
“看来，宗门上下都已知晓了。”苏清鸢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局促，反倒满是坦然。
灵汐月轻嗯一声，声音放低，带着几分释然：“知道便知道了，左右也瞒不住，不必再躲躲藏藏。”
走到分往汀兰小筑与竹坞的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灵汐月看向苏清鸢，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她鬓边的剑穗，声音不自觉温柔了几分：“回去好好歇息，别忙着做糕点，累着自己反倒不值。”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流露这般直白的关心，没有嘴硬，没有别扭，苏清鸢心头一暖，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我知道，师姐也回去补觉，昨夜在谷里守夜未曾安歇，别强撑着。”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灵汐月看着苏清鸢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步往竹坞走去，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回到竹坞，灵汐月摘下腰间的霜华剑，看着光秃秃的剑鞘，非但没有了往日的失落，反倒满心暖意。
她轻轻抚摸着剑鞘上残留的剑穗缠绕痕迹，脑海里全是苏清鸢鬓边那缕月白穗子的模样，还有她温柔含笑的眉眼，轻声自语：“原来，丢了的东西，换了一种方式，一直都在身边。”
她褪去玄色劲装，换上一身柔软的素色常服，坐在窗前。平日里总是紧握剑柄的手，此刻轻轻抵着唇角，满心都是与苏清鸢相处的点滴：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处处较劲，到迷雾谷的一路护持、孤灯相伴，再到如今的心意相通、坦诚相对，过往的种种争执与别扭，都成了此刻最珍贵的回忆。
而另一边，汀兰小筑内，苏清鸢一回到院中，便满心欢喜地开始准备做兰香糕。她亲自走到院角的兰圃，采摘下带着晨露的新鲜兰花瓣，仔细洗净沥干，又取来灵米磨成的细粉，小心翼翼地调配食材。动作轻柔又认真，眼底满是温柔，每一步都做得极为用心，只想给灵汐月做最合口的糕点。
一旁同屋同住的师妹见了，笑着凑过来搭手：“师姐这般用心烹制，灵师姐定然会喜欢的。”
苏清鸢轻笑点头，语气温柔笃定：“她性子嘴硬，心里定会欢喜。”
师妹帮着打理食材，不多时，清甜的兰香便弥漫在整个汀兰小筑。软糯的灵糕蒸好后，苏清鸢仔细用雕花锦盒装好，还特意配上几枚冰镇的清灵果，提着食盒，缓步往竹坞走去。
此时的竹坞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几名弟子路过，见苏清鸢提着食盒走来，都笑着打趣：“苏师妹是给灵师姐送糕点去吧，我们就不进去打扰二位了。”
苏清鸢笑着颔首，神色坦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羞涩与闪躲。
走到竹坞门口，苏清鸢轻轻叩门，门内很快传来灵汐月略带慌乱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只见灵汐月正坐在桌前，装作认真翻看宗门典籍的模样，可手里的典籍都拿反了，眼底的期待却藏不住，耳尖还泛着未褪的淡红。
“师姐，我做了些兰香糕，你尝尝看合不合口。”苏清鸢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锦盒，清甜的兰香瞬间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
灵汐月放下典籍，故作淡定地拿起一块，小口咬下。软糯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混着淡淡的兰香，清润不腻，是她从未尝过的温润滋味。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欢喜，淡淡说道：“尚可，比宗门膳房做的多几分清趣。”
苏清鸢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笑着说道：“师姐若是喜欢，我日后常做给你吃。”
“不必日日做，太费心神。”灵汐月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自觉的心疼，说完才发觉自己太过急切，又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偶尔做一次便好，我也并非贪吃之人，不必劳你费神。”
苏清鸢看着她这般别扭又温柔的模样，满心都是暖意。两人坐在窗前，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轻声说话，没有了往日的争执与刻薄，没有了刻意的疏离与较劲，只有平淡又温馨的陪伴。
灵汐月说起自己幼时初入宗门练剑的趣事，说起那枚剑穗的由来，语气平缓柔和，褪去了所有冷硬：“那剑穗，是我刚入内门时，师父亲手为我编的，陪了我整整三年，我一直格外珍视。当初丢了的时候，我难过了许久，翻遍了宗门各个角落都找不到，没想到，竟一直被你收在身边。”
“往后，我替师姐好好守着它。”苏清鸢握紧她的手，语气认真，“它是师姐的珍宝，如今也是我的珍宝。”
灵汐月看着她澄澈的眼眸，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指尖相扣，暖意流转。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竹影，婆娑摇曳，映得屋内一片温情脉脉。
合欢宗的宗主与长老们，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宗主抚着胡须，眉眼温和：“这两个孩子，历经种种，总算心意相通，互为依靠，往后便由着她们，不必多加约束。”
一众长老纷纷点头，全然没有反对之意，反倒满心祝福。毕竟这二人皆是宗门内的翘楚弟子，天资出众，如今修成正果，互为依仗，亦是宗门之幸。
九天之上，天幕虽已散去，可全修仙界的祝福与议论却从未停止，所有人都在期盼着这对从宿敌变为眷侣的女子，往后能岁岁相守，圆满顺遂。
竹坞之内，温情缱绻，两颗曾经针锋相对的心，早已紧紧相依。过往的较劲与别扭，尽数化作此刻的温柔与笃定，鬓边剑穗轻摇，系住彼此一生牵绊。往后岁月，有彼此相伴，晨昏四季，皆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