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告白

合欢宗的晨间总是被清越的钟声唤醒，晨雾尚未散尽，飞檐斗拱间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汀兰小筑的院门便已轻轻开启。
苏清鸢一身月白弟子裙，步履轻盈地走在回廊上，鬓边玉簪簪着那缕月白剑穗，特意压得低低的，只在转身低头时，才会露出一点温润的光。她提前了半个时辰抵达正殿，殿内还空着大半位置，她选了个靠近廊口的位置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簪，目光不自觉望向灵汐月常去的西侧。
“苏师妹倒是来得早。”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是同院的一位师姐。
苏清鸢抬眸浅笑：“早课重要，自然要早些来。”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灵汐月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霜华剑悬于腰间，几乎是踩着最后一声钟点的尾音踏入正殿。她目光快速扫过殿内，一眼就看到了西侧那个熟悉的月白身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又板起脸，径直走到东侧的位置，刻意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苏清鸢看着她故作高冷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却没有再主动搭话，免得又惹得她耳根发红。
早课内容是宗门典籍讲解，执事长老讲得细致，苏清鸢听得认真，时不时低头记录，笔尖划过锦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而灵汐月却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头，目光总不自觉飘向廊口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昨夜那句“师姐，我们来日方长”，还有那只温热的手。
她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鞘，光秃秃的触感让她心头莫名一闷。
早课结束，弟子们陆续散去。
灵汐月刚走出殿门，便被几位相熟的同门叫住：“灵师姐，等一等，听说今日宗门要公布新的秘境开启时间，我们一同去议事殿看看？”
“不了。”灵汐月下意识拒绝，目光又往正殿内望了望，“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她快步转身，往竹坞的方向走，却在路过汀兰小筑附近的兰草圃时，脚步顿住。
苏清鸢正蹲在圃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开的兰草浇水，鬓边的剑穗垂落，浸了晨露，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旁。她抬手轻轻拂开穗子，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像一幅画。
灵汐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缕剑穗，熟悉的冷松香气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鼻腔。
“师姐？”苏清鸢察觉到目光，抬头看来，眼尾弯弯，举起手里的水壶，“我在给兰草浇水，师姐要过来坐一会儿吗？”
灵汐月喉间轻咳，快步走过去，语气依旧冷硬：“路过，看看。”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株兰草上，叶片翠绿，花苞饱满，与苏清鸢的性子竟有几分相似。“倒是养得不错。”她难得开口夸赞，指尖几乎要碰到叶片，却又收了回来，怕自己碰坏了。
“全靠每日细心照料。”苏清鸢将水壶放在一旁，取了一块帕子递给她，“师姐赶路辛苦，擦擦手吧。”
灵汐月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指尖，又是一僵。她快速擦了擦手，将帕子递回去，别过脸：“谢了。”
两人并肩蹲在兰草圃边，一时沉默，却不尴尬。风拂过兰草，沙沙作响，剑穗轻轻晃动，偶尔蹭到灵汐月的手臂，她没有躲开，反而任由它贴着。
“师姐，你昨夜有没有好好休息？”苏清鸢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我看你眼底，好像有淡淡的青黑。”
“无碍，修炼片刻便缓过来了。”灵汐月嘴硬道，却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掩饰心底的慌乱。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幕布缓缓铺开，将整个合欢宗笼罩其中。全宗弟子皆是一愣，纷纷抬头望去，脸上满是震惊。
“怎么回事？天怎么暗了？”
“是天幕！是那道横贯九天的天幕！”
熟悉的天幕再次出现，画面清晰无匹，直接将两人此刻的模样放大在九天之上——
晨光里，两个身着宗门服饰的弟子并肩蹲在兰草圃边，一个冷傲却不自觉放软了眉眼，一个温顺眼底漾着笑意，鬓边的剑穗轻轻晃动，连风拂过发丝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全修仙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画面！灵师姐居然蹲下来看小师妹养草！”
“还递帕子！还递帕子！这哪是宿敌，这是热恋期吧！”
“快看剑穗！晃到师姐手臂了！师姐居然没躲开！我疯了！”
合欢宗的弟子们瞬间沸腾，议事殿的长老们也纷纷走出殿外，仰头望着天幕，眼底满是笑意与欣慰。
天幕的画面忽然切换，从清晨的兰草圃，切到了迷雾谷归途的山涧——
溪水湍急，窄石湿滑，灵汐月伸出手，苏清鸢轻轻搭上，指尖相握的瞬间，两人眼底的慌乱与心动，尽数展露；
谷夜的山洞里，青玉灯暖光摇曳，灵汐月嘴上赶人，却悄悄把苏清鸢护在身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还有苏清鸢偷偷给灵汐月塞灵糕，灵汐月一路揣在怀里，深夜独自品尝的模样……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无声的温柔，都被天幕清晰记录。
竹坞里的灵汐月猛地抬头，望着天幕上的画面，脸色瞬间涨红，几乎要原地炸毛：“这……这是什么！谁允许他们拍的！”
她想转身躲回竹坞，却发现周身被天幕的气息笼罩，根本无法移动。
而汀兰小筑的苏清鸢，却缓缓站起身，仰头望着天幕，眼底的狡黠与温柔交织，轻声道：“原来，全天下都知道了呀。”
她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灵汐月，眼尾弯弯，声音软得像棉花：“师姐，全修仙界都看到我们一起养草、一起赶路、一起守夜了。”
灵汐月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语无伦次：“我……我不是……他们看错了！那是巧合！都是巧合！”
“是吗？”苏清鸢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仰头，鬓边的剑穗恰好晃到她眼前，“那天幕上，师姐为何要护着我？为何要给我折凝露草？为何要在山洞里，偷偷把我护在身后？”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轻却有力，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灵汐月的心口。
灵汐月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心动。
“师姐，”苏清鸢的声音放得更柔，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灵汐月的身体猛地一僵，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滚烫的温度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苏清鸢的指尖贴着她的脸颊，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天幕之下，全修仙界的观众瞬间屏息，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告白了！告白了！小师妹直接告白了！”
“灵师姐快答应！快点头！我都替你急！”
“这对宿敌终于要转正了！我哭死！”
合欢宗的长老们抚着胡须，眉眼弯弯，显然对这结果十分满意。
而兰草圃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灵汐月看着苏清鸢认真的眼神，感受着指尖的温热，心底的慌乱与柔软交织，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清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