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病痛缠身,忧心忡忡
然而夏安然的身体,在生下龙凤胎后悄然垮掉。生产时的大出血像一道无形的裂缝,彻底撕开了她原本不算强健的底子,后续漫长的恢复过程中,始终没能养回元气。月子坐好,没有孩子吵闹,但依旧气血亏虚的病根就此落下。起初只是怕冷、易疲惫、偶尔头晕,她只当是产后体虚,想着慢慢调养总会好转,并未放在心上。
谢远却比谁都紧张。他看着她日渐苍白的脸色,看着她从前明媚灵动的眉眼渐渐染上挥之不去的倦意,看着她从前能笑着陪他逛一下午街,如今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心底的不安与心疼如潮水般翻涌。他辞掉了频繁出差的工作,换了一份时间更固定的岗位,只为多些时间守在家里,陪着她,照看孩子。
他开始学着研究食疗方,照着书本给她炖补气养血的汤品,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熬制红枣桂圆粥、当归乌鸡汤,变着花样为她调理身体;夜里孩子哭闹,他总是第一个起身,轻手轻脚抱着孩子去客厅哄睡,生怕吵醒她;天气稍有变化,便提前给她备好厚外套和围巾,反复叮嘱她别着凉;她偶尔头晕乏力,他会立刻扶她躺下,给她量血压、测体温,紧张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可身体的损耗一旦造成,便很难彻底挽回。孩子断奶后,夏安然的身体依旧没有起色,反而愈发虚弱。频繁的感冒、反复的低烧、经期紊乱、关节酸痛接踵而至,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渐渐被病痛磨去了活力,常常坐着坐着就发起呆来,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谢远带着她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做了无数检查,医生给出的诊断大多是产后体虚、气血不足、免疫力低下,开了一堆调理的中药和西药,嘱咐她好好休养,避免劳累。
可孩子还小,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家里的琐事、孩子的吃喝拉撒,总有操不完的心,哪里能真正彻底休养。谢远一个人扛下了大半家务,包揽了所有孩子的起居,可他终究分身乏术。夏安然看着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看着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难掩的疲惫,心里又疼又急,总会忍不住伸手帮忙。
偶尔弯腰给孩子换个尿布,或是简单打扫一下卫生,都会累得她直不起腰,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每次她强撑着做完家务,谢远回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都会又气又心疼,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厉:“我说过多少次,你好好躺着,这些事我来做,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无措,夏安然只能虚弱地笑,轻声安抚:“我就是闲不住,看着你一个人忙,我心里不安。”
“我没事,你有事,我才会不安。”谢远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安然,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他这辈子,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她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走出原生家庭的救赎,是他所有温柔与安稳的来源。他早已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模样。
日子就在吃药、复查、调理、反复中一天天过去。夏安然的身体时好时坏,状态好的时候,能陪着孩子玩一会儿,给他们讲讲故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状态差的时候,只能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看着孩子和谢远,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
谢远的生活,也彻底围着她和孩子打转。他戒掉了所有社交,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按时下班,准时回家做饭、煲汤、照顾妻儿。从前那个沉默内敛的少年,如今变得格外细致耐心,会记得她所有的用药时间,会提前备好她爱吃的清淡饭菜,会在她夜里咳嗽时立刻起身给她倒水、拍背,会在她情绪低落时握着她的手,轻声讲起年少时的趣事逗她开心。
他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自己,只有她和孩子。
孩子们渐渐长大,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谢远每天早起送孩子上学,然后去上班,中午赶回家给夏安然做饭,晚上接孩子放学,回家做饭、收拾、照顾她吃药,日复一日,连轴转。
他的眼底常年带着疲惫,可只要看到夏安然,看到她的状态有一点点好转,就会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只是他的心里,藏着越来越深的无力感。看着她日渐虚弱的身体,看着她每次复查时依旧不见起色的报告,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失去往日光彩的模样,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
那种深深的无力与恐慌,像一根无形的针,日夜扎在他心上,让他寝食难安。原生家庭依旧会偶尔打来电话,催促他寄钱,询问他的近况,可他早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他只想着,只要夏安然能好起来,只要她能健健康康陪着他和孩子长大,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某个深秋的夜晚,夏安然的状态突然变得很差。夜里她剧烈咳嗽,胸闷气短,浑身发冷,谢远吓得立刻起身,抱着她就往医院跑。深夜的急诊室,灯光惨白,医生给她吸氧、输液,忙碌了大半夜,才勉强稳住病情。守在病房外的走廊里,谢远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靠在墙上,双手冰凉,浑身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失去她。从初二那年的同桌相遇,到高中的并肩同行,大学的双向奔赴,再到毕业后的成家立业,他们一起走过了近二十年的时光。
她陪他熬过了年少的灰暗,陪他走出了原生家庭的阴霾,陪他组建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小家,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如果连这束光都灭了,他的人生,又会回到无边的黑暗里。清晨,夏安然醒了过来,看到守在床边眼底通红的谢远,虚弱地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谢远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眶一红,别过头,声音沙哑:“别说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担心。”“我会好好的,陪着你,陪着孩子,好不好?”夏安然轻轻笑了笑,眼底带着泪光,“我还要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还要和你一起变老,一起看很多很多风景。”
“好,”谢远用力点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们一起,都要好好的。”可他心里清楚,她的身体,早已不是靠意志就能撑住的。长期的病痛折磨,早已掏空了她的底子,每一次发作,都像是在透支她她最后的力气。
出院后,夏安然的身体更加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休养,连起身走动都格外费力。谢远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给她喂饭、擦身、按摩,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一切。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的虚弱,变得格外懂事。
放学回家,不会再吵着闹着要妈妈陪玩,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到床边,轻轻喊一声“妈妈”,给她递上自己画的画,或是分享学校里的趣事,用稚嫩的方式,安慰着虚弱的妈妈。看着懂事的孩子,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谢远,夏安然的心里,满是愧疚与不舍。
她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抛下他们,舍不得让谢远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辛苦度日,舍不得看着他一个人承受所有。可身体的衰败,早已不是她能控制的。谢远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的焦虑与无力,越来越重。
他带着她四处求医,试过了无数偏方,可效果依旧甚微。每次看着她喝下苦涩的中药,看着她因为药物反应恶心呕吐,看着她夜里被病痛折磨得睡不着觉,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夜里,他常常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心里默默祈祷,只要她能好起来,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早已习惯了她的陪伴,习惯了她的温柔,习惯了她在身边的安稳,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窗外的季节轮替,从深秋到寒冬,又从寒冬到初春,夏安然的身体,依旧时好时坏,反复反复不定。谢远的头发里,悄悄长出了几缕白发,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可他依旧强撑着,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日子在煎熬与期盼中一天天过去。谢远只盼着,奇迹能降临,盼着他的安然,能好起来,能陪着他,陪着孩子,一起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可他不知道,命运的转折,早已在不远处,正悄然等待着他。